道德经・第十五章
2022-08-20 23:32:13
原文
古之善为道者①，微妙玄通，深不可识。夫唯不可识，故强为之容②：
豫兮③若冬涉川④；犹兮⑤若畏四邻⑥；俨兮⑦其若客⑧；涣兮其若凌释⑨；敦兮其若朴⑩；旷兮其若谷⑪；混兮其若浊⑫。
孰能浊⑬以静之徐清？孰能安⑭以静之徐生？
保此道者，不欲盈⑮。夫唯不盈，故能蔽而新成⑯。
译文
上古善于体道行道之人，精微奥妙、玄远通达，深沉内敛、难以测度。
正因为难以识见，只能勉强描摹其仪态修养：谨慎迟疑，如同寒冬踏冰渡河；警觉戒惕，如同提防四邻环伺；端庄恭谨，如同在外作客般庄重自持；和顺恬淡，如同冰凌缓缓消融；敦厚质朴，如同未经雕琢的原木；心胸旷远，如同幽深空阔的山谷；浑厚含藏，如同浑水不刻意自清。
谁能在浑浊纷扰中，守静沉淀而渐渐澄明？谁能在静定安寂中，守静涵养而渐生新机？
持守大道的人，从不自满盈极。正因为永不自满，所以能去旧存新、生生不息、日新成长。
注释
①善为道者：古来得道、体道、行道的高人。②强为之容：勉强描摹其神态、修养与风范。容，形容、状貌。③豫兮：迟疑审慎、戒慎小心之貌。④冬涉川：冬天赤脚过河，喻极度谨慎、如临深渊。⑤犹兮：警觉戒备、时刻提防之态。⑥若畏四邻：处世低调，不敢张扬妄为，敬畏周遭。⑦俨兮：端庄、严肃、恭谨。⑧若客：如同作客一般守礼自持、不轻肆妄动。⑨涣兮其若凌释：涣散柔和、温润舒展，如同寒冰自然消融。⑩敦兮其若朴：敦厚笃实，像未经雕琢的原木本性。⑪旷兮其若谷：心胸开阔虚静，如山谷空阔包容。⑫混兮其若浊：和光同尘、浑厚内敛，不刻意自清、不显锋芒。⑬浊：世事浑浊、人心纷扰。⑭安：心境静定、安守本静。⑮不欲盈：不自满、不骄盈，常怀虚怀。⑯蔽而新成：敛藏旧有、涵养新生；去故更新，守虚日新。
引语
本章接续前章体道之义，专门描绘上古得道之人的气象、修为与心境。
道本身微妙难测，得道之士亦深藏不露、高深难识。老子只好勉强以七种神态比喻，写出修道者谨慎、警觉、端庄、温润、质朴、虚怀、浑厚的品格。
继而以两问点出修养心法：浊中守静渐清，安中守静渐生。末句归结宗旨：守道贵在不盈不自满，常怀虚静，方能不断涤旧生新、恒久长进。
评析
大道玄妙幽远，世俗之人浅露浮躁，一眼可见；得道之士内敛深沉、含而不露，心境与修为远超常人，难以用世俗标准度量。
老子连用七喻，刻画体道者完整人格：处世谨慎不冒险，待人警觉不张扬，举止端庄不放纵，心性柔和不固执，本性敦厚不浮华，胸怀空阔能包容，处世浑同不标榜。
再以 “浊以静清、安以静生” 点明修行关键：外在越是纷乱浑浊，越要内心守静定气，慢慢沉淀自澄；越是安寂无为，越能涵养生机、静极生动，暗合大道运化节律。
最终落脚在不欲盈：自满则止，虚怀乃进。唯有永不自满、常守虚空，才能去旧更新、日日精进，长久合于大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