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notation of Zhang Sanfeng's "Rootless Tree" (3)

　　刘悟元注　李涵虚解　 孔德勘注 　　　　　　第八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飞，卸①了重开有定期。 　　铅花现，癸尽时，依旧西园花满枝。 　　对月才经收拾去，又向朝阳补衲衣。 　　这玄机，世罕知，须共神仙仔细推。 　　原注：（本首词）刘言进退阴阳，李言温养还丹。悟元注本“又向”作“旋趁”，字异而义同也。惟“才经”作“残经”，作人心私欲解“收拾”，所以退贼也，未免误中误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人之精神衰败，真灵耗散，如花之飞扬谢落矣。然花谢落犹有重开之期，人衰败亦有返还之道。返还之道为何道？即阴中复阳，已谢重开之道。“铅花”者，道心真知之光辉；“癸水”者，人心客气之私欲。铅花发现，道心不昧，癸水消尽，人心常静；道心不昧，人心常静，依旧真灵无亏无损，本来圆成之物复见于此。是花已谢重开满枝矣。因其癸水要尽，故“对月残经收拾去”。因其铅花要现，故“旋趁朝阳补衲衣”。人心之私欲如外来之客气，如月之残经。道心之真知，乃本来之正气，如日之阳光。对月而残经收拾归去人心之私欲，所以退阴也。朝阳而旋补衲衣，渐添道心之真知，所以进阳也。退阴退至于阴气绝无，方是残经收拾了。进阳进至于阳气纯全，方是衲衣补完，成阴尽阳绝，还元返本，本杰面目全现。“谢了重开”岂虚语哉！这个“谢了重开”之天机，世人罕知。若欲知之，须共神仙推究原始要终，方能知也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卸：即“谢”。以花谢而言，“卸”当为“谢”之原义。比喻花落只是花木从身上卸下一次装束。用“谢”乃有拟人化手法，表示花儿告别世间而去。如人“谢世”，也含此义。 　　[李解] 　　悟元所注其理甚佳，然非章本义。按，此就还丹温养言。　　　　　“飞”，上下也。乃朝进阳火暮退阴符之义。“卸了”者，还丹得叶落归根，正指复命也。复命之后，又取外炉金水，抽铅添汞，温养灵胎。《悟真》谓：“外炉增减要施功”；《参同》谓：“候视加谨慎，审查调寒温，周旋十二节，节尽更须亲”；丰翁谓：“遇子午专行火候，逢卯酉沐浴金丹”是也。故曰“重开有定期”。“重开”之物即下文“西园花枝”也。“铅花现，癸尽时”者，还丹大药，铅生癸后。铅生则采之，金逢望远则不堪尝。惟于五千四十八日，癸水初潮之后，斟酌用功，擒住首经至宝，乃为上上。癸生为十四，癸尽为十五，一片阳光，正比时也。以人身言，无非大静中之大动耳。采而吞之，遂成还丹。但大丹到手，外铅复生，丹家必取为温养之用，故曰“依旧西园花满枝”云云。“对月才经收拾拾去”，抽铅也；“又向朝阳补衲衣”，添汞也。“收拾”之法，须明月之晦朔，故以“对月”为言。“补衣”之法，须用日之朝暮，故以“朝阳”之喻。此玄家微意也。这等玄微，世间空有知者。如欲知之，须共得道神仙仔细推求，庶几不谬耳。 　　第九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开，偃月炉中摘下来。 　　延年寿，减病灾，好结良朋备法财。 　　从此可成天上宝，一任群迷笑我呆。 　　劝贤才，莫卖乖，不遇明师莫强猜。 　　原注：（本首词）刘言偃月炉，李言天上宝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先天真灵之宝无形无象，无方无所，从何而采以结还丹？然而无形无象，无方无所，亦有花开之时。当开之时，恍惚中有象，杳冥内有精，其精甚真，其中有信，法象如偃月。俗工家不知古人取象之意，或指为两肾中间，或指为眉间明堂，或指为肉团顽心。更有作俑魔头指为妇人产门。大错大错！夫所谓“偃月”者，偃仰之月也。天上之月，每月初三西南坤地黑体之下，现出蛾眉之光，其光偃仰，故名偃月。在卦为纯阴之下微阳渐生，为“复”。在人为静极又动，虚室生白，天地之心萌动。此心内含一点先天祖气，从黑暗之处微露端倪，有像偃月之光。因其这一点祖气为天地之根，为五行之本，能以造仙佛，能以作圣贤，能以固性命，又号为偃月炉。这个天地之心，与天地合其德，与日月合其明，与四时合其序，与鬼神合其吉凶。难逢难遇。幸而偶遇，时不可错，急须下手摘来，谨封牢藏，勿令渗漏，可以延年寿，可以减病灾。但此延年寿减病灾之事，非有大功大行者不能行，非有大志大力者不能作。必须外结良缘以修德，内备法财以用诚，乃能感动皇极而得天宝。法财者，非凡间之财，乃法中之财，即专心致志真履实践，一念不回之善财。上阳真人云：“天或有违，当以法财乎？！天宝非别物，即真灵炼成熟言也。天宝既得，万有皆空，根尘俱化，入于不识不知、无人无我之境，一任群迷笑我呆矣！这个呆事，须要明师心传口授，非可强猜而知。仙翁云：“劝贤才，莫卖乖，不遇明师莫强猜。”其提醒后人者多矣！ 　　[李解] 　　王蕊初生也（曰）“偃月炉”，在人身中无定所，亦无定时，因其阳气初动，静中有光，故以晦极生明之新月比之。此月在天，有庚方，有初三，皆有时地可指。若在人身，则现处即庚方，现时即初三，不可预定也。偃月何形，刘图①是也。兼仰言，九分黑一分白，黑中见白，阳气初生，故现白光于上，而为偃月。今人所见者有如形，是仰月非偃月也，何以云摘下来乎？其言摘下者，以其气在空中也。丹家见此一线白光，亦不可轻起河车，惟以淡泊之神，冲和之意，从气生处采之，故曰“偃月炉中摘下来”。神气相合之际，俄而阳光大现，有如十五0形，是为中秋月，是为气足潮生，方行驱之黄道，送之黄庭。由是则年寿可延，病灾可减矣。“良朋法财”者，同心好道之士，肯出善财，为人护法助人成道者也。悟元修真辨及此章注解，仍以法财为身中之物，引盖矫贪之论也。平心言之，法财有二，一内法财，真金也；一外法财，假宝也。借假修真，确不可少，但不宜格外贪取耳。至于天宝炼成，装憨卖呆，抱朴怀玉，群迷笑我呆子，俱可一概任之矣。然炼天宝者，岂易言哉，非遇明师不知也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刘图：指刘悟元所绘偃月图，即李涵虚引用之图。 　　第十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圆，结果收成滋味全。 　　如朱桔，似弹丸，护守提防莫放闲①。 　　学些草木收头法，复命归根返本原。 　　选灵地，结道庵，会合先天了大还。 　　原注：刘言还丹成熟，李言还丹入山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闲：版文为“间”，显为“”误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真灵之宝，去者复来，旧者仍新，无伤无损，依然本来原物，是花之“圆”也。“圆”之云者，言其“结果收成①滋味全”也。夫金丹成就，五行攒蔟，四象和合，仁义礼智信混成一理，精神魂魄意归于一气，更解符久烹煎成熟，化为纯阳之物，活泼泼，其赤如朱桔，其圆如弹丸。当斯时也，守护提防，十二时中不得放闲，韬光养晦，学些草木收头②之法，复命归根，返本还③原。以待静极又动，会合先天，以了大还丹之事。此言还丹成就，现追大丹之功也。 　　大还丹是从还丹又做向上事业，乃人圣之事。吕祖所谓“再安炉，重立鼎，驾④虎乘龙渐凡景⑤”者是也。若只修还丹，不再造大丹，只了得初乘之道，不过是一个完全人耳，焉能入⑥于圣人之域哉！ 　　所谓“选灵地，结道庵”者，非外之灵地道庵，乃内之灵地道庵。修道至于归根复命还丹事毕，温之养之，神气充足，则丹灵矣。是谓灵丹。从此灵地再安炉，重立鼎，是谓“结道庵”。“选灵地”者，等候一阳生也。一阳生，乃先天中静极而动之阳。非若还丹，乃后天中所生先天阳也。虽皆先天，然有先后之别耳。欲了大还丹，非会合先天中之阳不能成功，故曰“会合先天了大还”。大丹成就，方入圣基。若大丹未成，只是半途运业⑦，非修道之全功。释典云：“百尺竿头不动人，虽然得入未真。百尺竿头重进步，千方世界是全身。”即此了大还之谓乎！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收成：收成之“收”，版文作“放”，显误。 　　②草木收头：指自然界的大多数草木植物顺应季候节令，春生，夏长，秋收，冬藏。冬藏即收头，收头是为来年生发作准备。 　　③还原：还原之“还”，版文作“本”，显误。 　　④驾：版文作“珍”，不通，显误。 　　⑤驾虎乘龙渐凡景：此句后三字中“渐凡”二字似误，致使全句义不通。 　　⑥入：版文作“人”，显误。 　　⑦半途运业：运，即福运；业，即功业、果报。“半途运业”，指生命中只有一半的福运果报。 　　[李解] 　　“圆”，指还丹有性情团员之意也。其法功在致虚守静，观彼庚方月生，喻如阳气初动，即运已求迎之。外触内激而有象，内触外感而有灵。如磁吸铁收入丹田，还外丹也。此法至简至易，故古仙云：“不出半个时辰，立得成就”。夫丹有二品，而分别则有三乘。三乘丹法皆采铅花，皆称还丹，然有大小先后之不同耳。一日初乘，名为结丹，又名玉液还丹：后天中返先天，去癸取壬，而以玉液培之，圆成内丹，此尽性之学，人仙也。一曰上乘，即号还丹，又曰七返：以后天所返之先天，种出先天，立为丹母，此立命归了之学，天仙也。 “花正圆”者，即以上乘丹基言之也。算结了一果，收了一成。然其炼铅之法，二物相吞，五行皆备，此之谓“滋味全”也。是丹也，虽系大乘之丹，然亦赤洒洒有如朱桔，圆陀陀冤宛似弹丸。功夫至此，必须默默照顾，绵绵若存。否则，怀抱不亲，易于走失，故当“护守提防莫放闲”焉。“学些草木收头法”，《易》所谓“以此洗心，退藏于密”也。“复命归根返本源”，《契》①所谓“白时里真居，方圆经寸”也。“选灵地，结道庵”，悟元谓“灵地”“道庵”在人身中，然亦有内外二用。内边“灵地”“道庵”，必求灵台清静，神气冲和，而以道人之心太平庵结于其中。外边灵地道庵，心求灵山福地，嚣尘不扰，而以道人之白云茅庵结乎其内，如是则心迹双清，真方弥满，铅中廑②赐，会之合之，道成九转大还，则圣功了当矣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《契》：即《周易参同契》。 　　②廑：版文此字不清，断为“廑”，殷勤之义。 　　第十一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亨，说到无根却有根。 　　三才窍，二五精，天地交时万物生。 　　日月交时寒暑顺，男女交时孕始成。 　　甚分明，说与君，犹恐相逢认不真。 　　原注：（本首词）刘言真一之气，李言交媾之所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先天真灵之宝，具众理，应万事，寂然不动，感而遂通。天下之故，无处有碍，无往不利。是花之字也，花即“亨”，是树虽无根，花却有根。其根为何？根乃生天生地生人（之）三才之窍，阴阳五行妙合二五之精。因其是三才之窍，二五之精，先天而生乎阴阳，后天而藏于阴阳。一气分而为阴阳，阴阳合而成一气。故天地阴阳上下相交合为一气，而万物生。日月阴阳来往相交合为一气，而寒暑顺。男女阴阳彼此相交，而孕始成。观乎天地、日月、男女一阴一阳相交，方有造化，可知性命之道，非阴阳相交合一不能完成。是一气者，即性命之根，生死之窍。有此一窍，则阴阳相交而生；无此一气，则阴阳相背而死。人之生死，只在此一气存亡之间耳。但人不知此一气是何物事，存于何处。或疑此气为呼吸之气，或搬运上下于黄庭，或聚气于丹田，或聚气于眉间，或聚气于天谷，或聚气于脑后，种种不绝，千奇百①怪，终落空亡。殊不知先天真一之气，视之不见，听之不闻，抟之不得。圣人以实而形虚，以有而形无。实而有者，真阴真阳；虚而无者，二八两弦之气。两者相形，一气居中，凝结成丹。此乃虚空中事业，何得以有形象之物猜之，又何得以有方有所之窍作之哉！仙翁以其人皆不识此一气，故以“三才窍门二五精”示之，又以天地、日月、男女相交示之。分明将一气与人指出。偶恐人遇此一气，当面认不真耳。 　　悟元斗胆不避罪谴，今再为仙翁传神写意，分明说与大众：要知先天真一之气，不是别物，即是一点真灵之气。因其此气刚健中正，故谓真一。因其此气易知简能，故谓真灵。一真灵真，绝无滓质，故谓先天之物。真一也，真灵也，同出异名，非有两物，不知有人认得真否？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百：版文为“可”，显误。 　　[李解] 　　“亨”，通达也。一气通达，即从下文中“交”字中出来。夫花生于树，树生于根，根生于无，是无根却有根也。无根之根，即生天生生地生人之根。此根为虚无一窍，故称为二才窍。此窍为交窍，为交精之所，故为“三才窍”，“二五精”。“二五”者，天五为一五，地十又一五，二五即二土也①。合而刀圭成焉。泥丸②云：“玄关一窍无人识，此是刀圭甚奇绝。”盖二五交精之地，即产药之渊源也。大修行人于此虚无一窍，知其为交媾之所，必能使先天一气自虚无中来，交之为用大矣哉！以故，天地交则万物生，日月交则寒暑顺，男女交则孕始成。此皆交媾之证也。此其理甚是分明，人人易晓。仙师广大慈悲，说与君听：只要在二八相逢之处，将两气合成一团，斯大药可生也。但恐龙虎相逢，吐出两弦之气，炼丹人认不真耳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“二五者……二土也”：此段文义有不通，未知是解者之误还是印刻之误。“二五”，指两个五行（金木水火土），天有五为阳，地有五为阴，此为真阳真阴。真阳之中有土，为戊土，真阴之中有土，为已土。二土合一，乃为戊已土。故应是“二五即二土”。故应是“天五为一五，地五又为一五”。或谓天为阳，数为奇：一三五七九，共五；地为阴，数为偶：二四六八十，共五。故有“天五为一五，地十又一五”。另，二五喻二土，又指性、情，又指内外彼我，三元丹法，各有“二五”之比也。 　　②泥丸：即宋代道士陈楠（？—1213），字南木，号翠虚，又号泥丸，后世奉为全真派南宗第四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