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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息经笺疏正文

2022-08-20 23:32:13

胎息经笺疏

古仙云:胎者胎其神,息者息其气。故胎字是指神之泰定,不动不摇,不忧不惧,不思不想,如婴孩之处母腹一般。息字是指粗气绝灭,亦是外气不行,气既不引,自然百脉中和,一片光明。须知气犹水也,神犹月也。月动由于水漾,神摇由于气牵;水澄则月明,气定则神慧。在玉液还丹中,始终不外神气相抱,不出不入,如女之怀孕然。亦惟有依此神不离气,气不离神,气气相依,达于大定,而内丹自成,故曰《胎息经》。经者,常道也,言此胎神息气之功,即玉液之常道也。
夫神既曰胎,考怀胎者,二五媾合之后,即是有物在胞,自然常存,无一息不贯注,无一刻不孕育者。吾人之神,终日攘攘,梦中犹且不靖,安望其能蛰藏不动,含宏光大乎?吾前固已言及气能动志矣,而志能动气之旨,尤不可忽。盖杂念纷乘,并非真心真神,无异于风也。水本不动,因风荡漾;风若不来,水还澄湛,而水月自相辉照矣。故知道者,去三心,灭四相,缘念既绝,真神(一灵也)朗耀,气自归根,不出不入矣。
式一子(万启型)论转息法曰:“道在天地间,古今由一息。以道不可见,所可静观而领悟者,惟此一息耳。而息有真、凡:凡息者,呼吸也,人所易知;而凡息中之真息,惟修真者能知之。至真息中之无息,无息中之不息,非真人莫辨。虚极静笃之时,凡息除而真息见;杳杳冥冥之中,真息现而无息立;绵绵密密之顷,无息安而不息转。知转息,即知转识;知转识,即知转几;知几其神乎?虽然,转息非易易也。欲知转息,非知分息不可;欲知分息,非知离息不可;欲知离息,非知合息不可;欲知合息,非知通息不可。通则一、一而二、二而一也。庄子所谓‘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’,非此之谓耶。”
上疏经名竟。

胎从伏气中结

神犹人也,气犹马也。马载人驰,犹之气牵神动。故欲神定自在,有如孕妇之怀胎者,舍降伏其气,使气能归根蛰藏,莫由致也。然归根何所?气如何伏?此中大有研究。
曹文逸云:专气致柔神久留。
《北游语录》云:尝记师父(指丘祖)大定间宣见时,论及诸功法,惟存想下丹田为最,然止一法耳,于道则未也。
幻真先生注《胎息经》曰:脐下三寸为气海,亦为下丹田。
尚按:下丹田即神气归根之所,其适当部位,在脐后微下之处,但不可执定几寸几分,知其地即是。古云:脐后腰前,心下肾上(此肾指阴跷穴),中间一带,不可拘执是也。
《规中指南》论玄牝曰:径寸之质,以混三才,在肾之上,心之下,仿佛其内,谓之玄关。不可以有心守,不可以无心求。以有心守之,终莫之有;以无心求之,终显其无。若何可也?盖用志不分,乃凝于神,但存心绝虑,调息气匀,寂然常照,勿使昏散。候气安和,真人入定。于此定中,观照内景,才若意到,其兆即萌,便觉一息从规中起,混混续续,兀兀腾腾。存之以诚,听之以心,六根安定,胎息凝凝,不闭不数,任其自如。静极而嘘,如春沼鱼;动极而吸,如百虫蛰。氤氲开阖,其妙无穷。如此少时,便须忘气合神,一归混沌,致虚之极,守静之笃,心不动念,无来无去,不出不入,湛然常住,是谓真人之息以踵。踵者,其息深深之谓。神气交感,此其候也。元气所由生,真息所由起。此意到处,便见造化;此息起处,便是玄关。非高非下,非左非右,不前不后,不偏不倚,人一身天地之正中,正此处也。采取在此,交媾在此,烹炼在此,沐浴在此,温养在此,结胎在此,脱胎神化,无不在此。此窍阳舒阴惨,本无正形,意到即开,开合有时,百日立基,养成气母,虚室生白,自然见之。昔黄帝三月内观,盖此道也。
按陈真人此论,乃混中下二田而说者。然此中分辨,最不易知,惟闵真人《天仙道程宝则》论之最详。其言曰:一尘不染,则其无杂念也可知。念无而后息住,息住而后关开,此一定之理。然亦有一虚一寂而便开焉者,此乃气穴,非炁穴也。气穴者,祖炁之所自出,而炁穴在其中。炁穴开而玄关辟矣。此一说也,知者鲜矣。噫,此地仙之所以多,而天仙者鲜与!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语曰:欲知山下路,须问过来人。不蒙师指,到老还成古董,是某之幸也。夫师不云乎:气穴不开,进火无门;炁穴不开,圣胎不结。忘而又忘,玄关斯辟。是二非二,是一非一,如鸡抱卵,不说而说。
万启型曰:气穴在下,炁穴在上,穴同而窍异也。又曰:玄关未开,只是凝神于气穴,做人元功夫;玄关已开,则凝神于炁穴,直接天元矣。于此可知,初机之士,总以下田坤腹为依归。当其凝神聚气,现出玄关,此关乃有时而开,有时而不开者,故曰功到则现,机寂则隐,即是坤炉,一名神炉,乃起息止息之所,实即气穴也。而此亦名玄关者,以系神气混一后所现,所谓玄妙机关也。若真正玄关,一名玄窍,必于任督通理、人道已尽之后,虚静之极,此窍乃现,故有功非十年八载,难言开窍之说。此窍开则常开,神有所藏,故又名神室黄房。而炁自由阴跷起,经脘后脊前中缝,直透泥丸,而若无升无降者,此正黄中通理、天仙结胎脱胎之地也。
抱朴子曰:故行炁,或可以治百病,或可以入瘟疫,或可以禁蛇虎,或可以止疮血,或可以居水中,或可以行水上,或可以辟饥渴,或可以延年命。其大要者,胎息而已。得胎息者,能不以鼻口嘘吸,如在胞胎之中,则道成矣。初学行炁,鼻中引炁而闭,阴以心数,至一百二十,乃以口微吐之。吐之及引之,皆不欲令己耳闻其炁出入之声,常令入多出少,以鸿毛著鼻口之上,吐炁而鸿毛不动为候也。渐习转增其心数,久久可以至千。至千则老者更少,日还一日矣。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,勿以死炁之时也。故曰仙人服六炁,此之谓也。一日夜有十二时,其从夜半以至日中六时为生炁,从日中至夜半六时为死炁。死炁之时,行炁无益也。善用炁者,嘘水,水为之逆流数步;嘘火,火为之灭;嘘虎狼,虎狼伏而不得动起;嘘蛇虺,蛇虺蟠而不能去。若他人为刀兵所伤,嘘之血即止;闻有为毒虫所中,虽不见其人,遥为嘘祝我之手,男嘘我左,女嘘我右,而彼人虽在百里之外,即时皆愈矣。又中恶急疾,但吞三九之炁,亦登时差也。但人性多燥,少能安静以修其道耳。又行炁大要,不欲多食,及食生菜肥鲜之物,令人气强难闭;又禁恚怒,多恚怒则炁乱,既不得溢,或令人发欬,故甚少有能为者也。
《摄生三要》曰:养气者,须从调息起乎。禅家谓息有四种:凡鼻息往来有声者,此风也,守风则散;虽无声而鼻中涩滞者,此喘也,守喘则结;不声不滞而往来有迹者,此气也,守气则劳;所谓息者,乃不出不入之义。
朱子《调息铭》曰:静极而嘘,如春沼鱼;动极而吸,如百虫蛰。春鱼得气而动,其动极微;寒虫含气而蛰,其蛰无朕。调息者,须似之绵绵密密,幽幽微微,呼则百骸万窍,气随以出;吸则百骸万窍,气随以入。调之不废,真气从生,诚要诀也。
又曰:养身者,毋令身中之气有所违诤。如行久欲坐,此从动入止也。将就坐时,先徐行数步,稍申其气,渐放身体,止气稍来,动气稍去,从此而坐,则粗不忤细矣。如坐久欲行,此从止出动也,必稍动其身,或申手足,如按摩状,然后徐行。不然,细气在身,与粗气相忤矣。其余种种,依此推之。
又曰:习闭气而吞之,名曰胎息;嗽舌下泉咽之,名曰胎食。春食朝霞者,日始出赤气也;秋食沦汉者,日没后赤黄气也;冬食流瀣者,北方夜半气也;夏食三阳者,南方日中气也。勤而行之,可以辟谷,余试之良验。
又曰:初学调息,须想其气,出从脐出,入从脐灭,调得极细,然后不用口鼻,但以脐呼吸,如在胞胎中,故曰胎息。初闭气一口,以脐呼吸,数之至八十一或一百二十,乃以口吐气出之,当令极细,以鸿毛著于口鼻之上,吐气而鸿毛不动为度。渐习转增,数之久可至千,则老者更少,日还一日矣。葛仙翁每盛暑,辄入深渊之底,一日许乃出,以其能闭气胎息耳。但知闭气,不知胎息,无益也。
又曰:气欲柔,不欲强;欲顺,不欲逆;欲聚,不欲散。故道家最忌嗔。嗔心一发,则气强而不柔,逆而不顺,乱而不定,散而不聚矣。若强闭之,则令人发咳。故道者须如光风霁月,景星庆云,无一毫乖戾之气,而后可行功。又食生菜肥鲜之物,亦令人气强难闭;食非时动气之食,亦令人气逆。又多思气乱,多言气散,皆当深戒。
三丰真人《道言浅近说》曰:凝神于虚,如坐高山而视众山众水,如燃天灯而照九幽九昧。调息不难,心神一静,随息自然,我只守其自然,加以神光下照,即调息也。调息者,调度阴跷之息,与吾心中之气,相会于气穴中也。
又曰:心止于脐下曰凝神,气归于脐下曰调息。神息相依,守其清净自然曰勿忘,顺其清净自然曰勿助。勿忘勿助,以默以柔,息活泼而心自在,即用钻字诀。以虚空为藏心之所,以昏默为息神之乡,三番两次,澄之又澄,忽然神息相忘,神炁融和,不觉恍然阳生而人如醉矣。
又曰:调息须以后天呼吸寻真人呼吸之处。古云:后天呼吸起微风,引起真人呼吸功。然调后天呼吸,须任他自调,方能调得起先天呼吸,我惟致虚守静而已。真息一动,玄关即不远矣。照此进功,筑基可翘足而至,不必百日也。
尚按:伏气胎息,必依调息为功。调息之法,三丰最详,故本注多引之,乃真仙口诀也。至于闭息一法,古仙多有辟之者,然亦有其相当作用,未可厚非。不过行持须极自然,最好由调绵绵之中和气入手而渐企之,余已详述于《气功保健的研究和实践》中矣。
张紫阳真人《金丹四百字・自序》中有曰:要须知夫身中一窍,名曰玄牝。此窍者,非心非肾,非口非鼻,非脾胃,非谷道,非膀胱,非丹田,非泥丸。能知此一窍,则冬至在此矣,药物在此矣,火候在此矣,沐浴亦在此矣,结丹亦在此矣,脱体亦在此矣。夫此一窍,亦无旁,更无内外,乃神气之根,虚无之谷,在身中求之,不可求于他也。此之一窍,不可以私意揣度,是必心传口授。苟或不尔,皆妄为矣。
闵一得真人注曰:揣度即是念头。夫大道教人忘念,乌可私意揣度?然而戒揣度,又戒他求,谓必心传口授者,显示学者以必由心得也。在上智之人,天怀素定者,读之自可顿入;中智之士,功需渐进者,尚恐觅趋径而无由。吾今仰体张祖婆心,普为学人身中指一入窍正路,厥为止念一法。夫欲止念,先须惩忿窒欲,去除种种杂念,只留正念。正念虽留,却不许有依附旁念潜滋暗长。俄而此念顿息,后念未起,正是万虑消忘,绝妙好时,得师一句,便能心受矣。然人果能于前念已断、后念未续之际,当下猛然一觉,不啻心传,尽堪自得,夫亦何待夫口授耶。只要当下得觉,切勿自惊。弗自惊者,则居之安;居之安,则身中药材资之深,而所谓法度者,亦取诸左右逢其源矣。上文所谓冬至、药物、火候等等,尽在于此者信也。若以私意揣度之,不几南辕而北辙哉,乌乎可。
尚按:道宗一般传授,多是修气以摄心之渐乘;而真人示以上止念即知玄牝,则是道宗之无上上乘,修心摄气、一了百当之法门也。此理与佛法显教之禅宗及密教所传之大手印、大圆满,大可相通,大宜著眼。

气从有胎中息

气如何息?惟赖神明大定,如妇之有胎然。古仙云:神一出,便收来,神返身中气自回。
吕祖师《百句章》曰:无念方能静,静中气自平;气平息乃住,息住自归根;归根见本性,见性始为真。神入恍惚杳冥之乡,形归虚无寂寥之境。所谓养命资于养性,正谓此也。
广成子曰: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;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。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。必静必清,无劳汝形,无摇汝精,乃可以长生。目无所见,耳无所闻,心无所知,汝神将守形,形乃长生。慎汝内,闭汝外,多知为败。我守其一,以处其和,故我修身千二百岁,而形未尝衰。
彭祖曰:道不在烦,但能不思衣,不思食,不思声,不思色,不思胜,不思负,不思失,不思得,不思荣,不思辱,心不劳,形不极,常导引、内气息,但尔,可得千岁。(一有不思曲、不思直二句)
白真人《玄关显秘论》曰:炼形之妙,在乎凝神。神凝则气聚,气聚则丹成,丹成则形固,形固则神全。故谭真人(谭紫霄,有《化书》)云:忘形以养气,忘气以养神,忘神以养虚,忘虚以养道,忘忘则功圆。
张虚靖天师《大道歌》曰:道不远在身中,物则皆空性不空。性若不空和气住,气归元海寿无穷。欲得身中神不出,莫向灵台留一物。物在身中神不清,耗散精神损筋骨。神驭气,气留形,不须杂术自长生。术则易知道难悟,既然悟得不专行,所以千人万人学,毕竟终无一二成。神若出,便收来,神返身中气自回。如此朝朝还暮暮,自然赤子产真胎。
曹文逸真人云:神不外驰气自定。
《丹阳真人语录》曰:师曰:炁之难御,迅若奔马,唯静者为易。必去其外慕,虽观纷华之在眼前,正如深山穷谷中,方是道人心肠。倘不到无心地面,莫能制御。是知道者,贵于无心也。
《北游语录》曰:吾今以实言告众,众等听之,非我之私言也,师真之言也。人之学道奉善,初心莫不精进,行之未久而退怠,以其妄有所求,卒不见其验,则疑惑不能自解,故中道而废。圣人设教于天下后世,惟欲人去妄复性,而不使情欲乱于中,使其心得其平常,为入道之本。圣人岂独无情哉,能自不动其心耳。如天有四时,寒暑运用,雷霆风雨,万变于前,而太虚之真体未尝动。学人体究到此,是到平常地位,故有云:平常是道。先保此平常,其积行累功,皆由乎己,是在我者也。道之显验,圣贤把握,是在天者也。当尽其在我者,而任其在天者,功行既全,道乃自得。若有心以求,则妄矣。
又曰:清静有内有外,有无为,有有为。惟无为自得,是谓真清静,圣贤与之也。今之学人,或有存想吐纳以为事者,善则善矣,终不见其成功,正如入冬时,能开诸花卉于覆荫中,非不奇也,然终不能成其实。惟无为清静,是为至极,无漏为验也。三年不漏,则下丹结;六年则中丹结,其事已有不可具言者;九年上丹结,转入泥丸,三宫升降,变化无穷,虽千百亿化身,亦自此出。何以能致此?曰:必心地平常以为本。心平则神定,神定则精凝,精凝则气和,粹然见于面,发于四肢,无非自然,盖初以心地平常为本故也。此在乎己者,固不可不尽;系夫天者,不可以强致。惟其积累功行既至,则有所自得。
又曰:丘祖云:俺与丹阳,同遇祖师学道,令俺重作尘劳,不容少息;与丹阳默谈玄妙。一日闭其户,俺窃听之,正传谷神不死、调息之法。久之,推户入,即止其说。俺自此后,尘劳了毕,力行所闻之法。行之虽至,然丹阳二年半了道,俺千辛万苦,十八九年,犹未有验。祖师所传之道一也,何为有迟速如此?只缘各人所积功行有浅深,是以得道有迟速。丹阳非一世修行,至此世功行已满,用此谷神之道,当其时耳,故速见其验;俺之功行未备,纵行其法,久而无验,固其宜也。修行人必先全抛世事,齐修万行,使一物不累,一心致虚,至寂无所寂之地。功行兼备则福至,福至则心开,一点光明透入,即天地之根,二物自然合而为一。方用绵绵之道以存养之,使之充实,则永劫不死矣。
《摄生三要》曰:聚精在于养气,养气在于存神。神之于气,犹母之于子也。(按:中载炼精之诀,须夜半子时,披衣起坐,两手搓极热,以一手将外肾兜住,以一手掩脐而凝神于内肾,久久习之而精旺矣。)故神凝则气聚,神散则气消。若宝惜精气而不知存神,是茹其华而忘其根矣。
又曰:禅门止观,乃存神要诀。一曰系缘守境止,即系念一处是也;二曰制心止,不复系心一处,但觉念动,随而止之,所谓不怕念起,惟怕觉迟也;三曰体真止,俗缘万殊,真心不动,一切顺逆等境,心不妄缘,盖体真而住也。
《养生肤语》曰:人始死,耳目口鼻手足形体具足,而父母兄弟妻子莫之爱者,谓其神之去也。然则人之所爱,在神不在形矣。而今人所养,顾在形不在形,何耶?今人作文神去,作事神去,好声神去,好色神去,凡动静运用纷纭,神无不去,人莫之惜,顾神绝,乃独悲之深焉,是何见之晚也。人之致思发虑,致一思,出一神;注一念,出一神,如分火焉。火愈分,油愈干,火愈小;神愈分,精愈竭,神愈少。及其绝而悲之深焉,是何见之晚也。古仙云:神一出,便收回,神返身中气自回。如此朝朝并暮暮,自然翁妪返童孩。噫,其诚通天地之生机也夫。
又曰:陆元鹤谈养生之旨曰:不过藏神于渊,令不外游,久之自然神化,毋多谈。
三丰祖师《道言浅近说》曰:大道从中字入门。所谓中字者,一在身中,一不在身中,功夫须两层做。第一寻身中之中,朱子云守中制外。夫守中者,须要回光返照,注意规中,于脐下一寸三分处,不即不离,此寻身中之中也。第二求不在身中之中,《中庸》云喜怒哀乐之未发。此未发时,不闻不见,戒慎幽独,自然性定神清,神清气慧,到此方见本来面目,此求不在身中之中也。以在身中之中,求不在身中之中,然后人欲易净,天理复明。千古圣贤仙佛,皆以此为第一步功夫。
又曰:凝神调息,调息凝神,八个字就是下手功夫,须一片做去,分层次而不断乃可。凝神者,收已清之心而入其内也。心未清时,眼勿乱闭,先要自劝自勉,劝得回来,清凉恬淡,始行收入气穴,乃曰凝神。凝起神了,然后如坐高山而视众山众水,如燃天灯而照九幽九昧,所谓凝神于虚者此也。
又曰:潜心于渊,神不外游。心牵于事,火动于中;火动于中,必摇其精。心静则息自调,静久则心自定。死心以养气,息机以纯心。精气神为内三宝,耳目口为外三宝。常使内三宝不逐物而游,外三宝不透中而扰,呼吸绵绵,深入丹田,使呼吸为夫妇,神气为子母。子母夫妇,聚而不离,故心不外驰,意不外想,神不外游,精不妄动,常熏蒸于四肢,此金丹大道之正宗也。
又曰:凝神调息,只要心平气和。心平则神凝,气和则息调。心平,平字最妙。心不起波之谓平,心执其中之谓平,平即在此中也。心在此中,乃不起波,即丹经之玄关一窍也。
又曰:修炼不知玄关,无论其他,只此便如入暗室一般,从何下手?玄关者,气穴也。神入气中,如在深穴之中也。神气相恋,则玄关之体已立。
伍冲虚真人曰:古《胎息经》云:胎从伏气中结,炁从有胎中息。斯言为过去未来诸神仙天仙之要法也。予愿再详译而直论之。夫人身初时,只二炁合一为虚空之炁而已,无胎也,亦无息也。因母呼吸而长为胎,因胎而长为息。及至胎全,妙在随母呼吸而为呼吸,所以终日呼吸而不逼闷。此缘不由口鼻呼吸,只脐相通,故能似无息一般,此正真胎息景也。离胎而息即断,无母脐与子脐相通,不得不向自身口鼻起呼吸,即与胎中呼吸同,而暂异其窍耳。逆修返还之理,安得不以我今呼吸之息,而返还为胎中息耶?凡返还呼吸时,以口鼻呼吸之气而复归于胎息之所,如处胎时之息,渐渐炼至胎息亦真无。真无者,灭息尽之义也。方是未生时,而还返于未有息、未有胎已前之境界,不落生死之途者矣。然呼吸之气,最难制伏,必有元炁相依,方可相定而成胎息。所谓孤阴不成者,此亦其一也。必要有先天炁机发动之时,又有元灵独觉及呼吸相依,三宝会合,已先炼成大药者,而转归黄庭结胎之所。于此之时,而后以胎息养胎神,得神炁乘胎息之气,在中一定,即是结胎之始。虽似有微微呼吸若在脐轮,而若不在脐轮、在虚空,渐至无息成胎,仍绵密无间,直证阳神大定,绝无动静起灭,即是胎圆,灭尽定而阳神成矣。
悟元子曰:四大不着而身斋,诸虑俱息而意斋,回光返照而眼斋,声音不入而耳斋,香臭不到而鼻斋,是非不动而舌斋。扫净万缘,离种种边,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则心斋。
闵真人曰:功到此际,道体全现。若从此体认,而仍有无不立、人法双忘,造至无所无边,自入无量化域。身机心机,自与造化合一。更令散斋七七,不失此况。待到时至,随机应点,自己身证自然,而六通具足。何先天之或昧,而胎有不结不圆乎?如是大可顿超无上至德,自必一了百当。纵或有阻,而玄关一窍,亦必大开常开。采取、结养、脱化等等,总以无住无所、觉而勿著为用焉耳。
《规中指南》论药物曰:大抵玄牝为阴阳之原,神气之宅;神气为性命之药,胎息之根,呼吸之祖。深根固蒂之道,胎者藏神之府,息者化胎之元。胎因息生,息因胎住;胎不得息不成,息不得神无主。
又曰:神仙教人炼精,必欲返其本,复其初,重生五脏,再立形骸,无质生质,结成圣胎。其诀曰: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?除垢止念,静心守一,外想不入,内想不出,终日混沌,如在母腹。神定以会乎气,气和以合乎神,神即气而凝,气即神而住。寂然于休歇之场,恍兮于无何有之乡。天心冥冥,注意一窍,如鸡抱卵,似鱼在水。呼至于根,吸至于蒂,绵绵若存,在守胎中之一息也。守无所守,真息自住,泯然若无。虽心于心,无所存住。杳冥之内,但觉太虚之中,一灵为造化之主宰。时节若至,妙理自彰。轻轻然运,默默然举,微以意而定气,应造化之枢机,则金木自然混融,水火自然升降。忽然一点,大如黍珠,落于黄庭之中,此乃采铅投汞之机,为一日之内结一日之丹。《复命篇》曰:夜来混沌颠落地,万象森罗总不知。当此之时,身中混融,与虚空等,亦不知神之为气,亦不知气之为神。似此造化,亦非存想,是皆自然之道,吾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。药既生矣,火斯出焉。大抵药之生也,小则可以配坎离之造化,大则可以同乾坤之运用。金丹之旨,又于此泄,无余蕴矣。岂旁门小法所可同语哉。若不悟此,舍玄牝而立根基,外神气而求药物,不知自然之胎息而妄行火候,弃本趋末,逐妄迷真,天夺其算,吾未如之何也已矣。
尚按:陈真人此节,虽讲玉液为主,而亦略及金液。盖小大虽殊,其理一也。所谓一者,阴阳交媾而生也。不问小丹、大丹与玄珠,不交媾则不生。尹真人云:未有不交媾而成造化者,正指此也。

气入身来为之生,神去离形为之死

凡举生物,莫不有气,而命即寓于气之中。凡生物之所以有知觉运动者,莫非气之运用也。无气则不能动,自成死物矣。凡蠢蠢者莫不含灵,灵者神也,而性即藏于神之内。无神以主,则有如木石,非死而何!故知人身之所以生者,气与神也。惟是此气与神,禀之于天,而又受天之陶铸。《阴符经》所谓天地万物之盗,及古哲云天与之、天复取之,失其气、气尽而死也,皆指此。

知神气可以长生,固守虚无,以养神气

此乃本经最要之诀。盖虚无者,即是致虚守静、建立玄牝之法。虚者虚其心,无者无其身。虚其心则神自清,无其身则气自静。能清能静,神气自养矣。然此非一蹴可成者,心朝斯夕斯,动静一如,方能有成,故曰固守,言不可须臾相离,一刻怠弛也。
又此固守虚无之功,即是仙家交媾阴阳、盗夺天地造化之诀。不知此诀,不能返还;不造此境,亦无从返还。故此后广释之。
老子曰:致虚极,守静笃。
《内经・上古天真论》曰:恬淡虚无,真气从之,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。
《丹阳真人语录》曰:夫道以无心为体,忘言为用,以柔弱为本,以清净为基。若施于人,必节饮食、绝思虑,静坐以调息,安寝以养炁。心不驰则性定,形不劳则精生,神不扰则丹结。然后灭情于虚,宁神于极,可谓不出户庭而妙道得矣。
又曰:清净者,清为清其心源,净为净其气海。心源清,则外物不能扰,故情定而神明生焉;炁海净,则邪欲不能干,故精全而腹实矣。是以澄心如澄水,养炁如养儿。炁秀则神灵,神灵则炁变,乃清净所致也。若行有心有为之功,则有尽之术法也;若行无心无为之理,乃无尽之清虚也。
又曰:无为者,不思不虑也。专一清心净意,养炁全神,飘游于逍遥之地,入于无何有之乡。又曰:刘高尚居环堵四十年,别无他事,但虚其心,实其腹,去其华,忘其名,弃其利,清其神,全其气,丹自结,仙自成。乃有赞之曰:塞其兑,闭其门。昔诵此语,今见斯人,可谓简且当矣。
又曰:学道人行住坐卧,不得少顷心不在道。行则措足于坦途,住则凝情于太虚,坐则匀鼻端之息,睡则抱脐下之珠。久而调息,无有间断,而终日如愚,方是端的工夫,非干造作行持也。
又谓众曰:道无形名,是神炁之祖也。元炁降化,神明自生。炼神合道,乃是修真。其余名相纷纭,难为凭准。我今为汝举其大纲:夫修此之要,不离神炁。神炁是性命,性命是龙虎,龙虎是铅汞,铅汞是水火,水火是婴姹,婴姹是真阴真阳,真阴真阳即是神炁。种种名相,皆不可著,止是神炁二字而已。欲要养炁全神,须当屏尽万缘,表里清净。久久精专,神凝气冲。三年不漏,下丹结;六年不漏,中丹结;九年不漏,上丹结。是名三丹圆满,九转功成。骨髓凝化,血脉成真,内完外溢,光影澈明,寂然不动,应感无穷,千变万化,坐在立亡,三万六千神灵踊跃,游行天下,三界同迎,八难之中,千凶万毒,莫能消亡。至于大劫变化,洪炎四冲,神满太虚,亦无所碍。故天有时而崩,地有时而陷,山有时而摧,海有时而竭,凡有形相,终归于坏。惟学道者,到神与道合处,则永劫无坏,兼功及九祖,升上清矣。
又师谓众门人曰:一日几个时辰?门人对曰:一日六个时辰。师曰:昼夜总几个时辰?门人曰:昼夜总十二个时辰。师曰:昼夜十二个时中,天道运行,斡旋造化,还有顷刻停息否?门人对曰:无停息。师曰:凡学道之人,切须法天之道,斡旋己身中造化。十二时中,常清常净,不起纤毫尘念,则方是修行。日就月将,无有间断,决做神仙。苟或亏功失行,怎得了达。我观汝辈,十二时中,不曾有一个时辰专心在道,受了十方施主供养,如何还得!一朝合眼,复入轮回,何时出期?我今叮咛说与汝等,但自澄心遣欲,万缘不染,神炁冲和,便是道也。依此修行,不得到错了。若因循怠堕,行持不到,非吾罪也。岂不念汝等七祖,生前造诸恶孽,冥中受诸罪苦,望子孙成道救拔得生天,各宜以此为念,发坚固心,抱道而死,此吾所愿也。珍重。
《规中指南》论火候曰:玉蟾云:火本南方离卦,属心。心者神也,神即火也;炁即药也。以火炼药而成丹者,即是以神驭炁而成道也。其说如此分明,如此直捷。夙无仙骨,讽为虚言,当面错过,深可叹息。然火候口诀之要,尤当于真息中求之。盖息以心起,心静息调,息心归根,金丹之母。《心印经》曰:回风混合,百日功灵者此也。必以神驭气,以气定息,橐籥之开合,阴阳之升降,呼吸出入,任其自然。专炁致柔,含光默默。行住坐卧,绵绵若存,如妇人之怀孕,如小龙之养珠。渐采渐炼,渐凝渐结,功夫纯粹,打成一片。动静之间,更宜消息。念不可起,念起则火炎;意不可散,意散则火冷。但使其无过不及,操舍得中,神抱于炁,炁抱于神,一意冲和,包裹混沌,斯谓火种相续,丹鼎常温,无一息之间断,无毫发之差殊。如是炼之一刻,一刻之周天也;如是炼之一时,一时之周天也;如是炼之一日,一日之周天也。炼之百日,谓之立基;炼至十月,谓之胎仙。以至元海阳生,水中火起,天地循环,乾坤反复,亦皆不离一息。况所谓沐浴温养、进退抽添,其中密合天机,潜符造化,而不容吾力焉。故曰:火虽有候不须持,些子机关我自知,但安神息任天然,此先师之说也。昼夜屯蒙法自然,何用孜孜看火候,此老师之确论也。圣人传药不传火之旨,尽于斯矣。
《修真秘旨》曰:修士下手立基,必先使吾心如止水无波、太虚无云,一寂然不动之境。然后于玄关一窍之中,仿父母未生以前工夫,存定真息真气,使气不离息,息不离气,合为一处,内者不出,外者不入,上下往来于一窍之内,绵绵若存,如在父母胞中未生以前。一点先天祖气,浑融磅礴,温然如春,酣然如醉,美在其中,粹然见于面,盎于背,施于四体,四体不言而喻。睹之无象,求之无形,无一刻不在于玄关。至此,则芽归于鼎炉,而火候可行矣。如是,则元神妙用,自然运用真心,周流运转于元关之内,渐渐煅炼,渐渐凝结,真精日益。力到功深,自小至大,由微至著,元珠成象,结成圣胎,皆自然而然,莫知其所以然;自神而神,莫知其所以神。还如子藏母腹,随呼随吸,聚冲虚太和之气,成终古不坏之体。以致胎圆十月,化生婴儿,与我未生以前、在母胎中一般意象。然后勤加温养之功,专气致柔,念兹在兹,动静语默,造次不离。温养既足,体如空虚,于是劈破鸿蒙,凿开混沌,现出本来面目,身外有身,纵横自在,变化无方矣。
《玄机口诀》曰:跏趺大坐,收视敛听,以意同其浮沉,勿拘勿纵,绵绵延延,则合于自然之道。金丹之法,始终若是而已。倘若工夫十分用意,便错了。老子曰: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。所以下手不拘时刻,静定守凝。散放属阴,凝守则虚。忘中之放,则为阴神;忘中之守,则为阳神。内外之机皆忘,温养之心常注。行住坐卧,常常守柔。放散则为顽空,守静则为真空。静定则精气神三者皆结。忘形不忘心,忘机不忘守,专守虚无,无中生有。常守则在,惟是不动心也。清静无为,常切照顾,恐有念头。念头才起,便一文一武却之,须是牢守,不可间断。
张三丰《炼丹火候说》曰:初功在寂灭情缘,扫除杂念。除杂念是第一着,筑基炼己之功也。人心既除,则天心来复;人欲既净,则天理常存。每日先静一时,待身心都安定了,气息都和平了,始将双目微闭,垂帘观照心下肾上一寸三分之间,不即不离,勿忘勿助,万念俱泯,一灵独存,谓之正念。斯时也,于此念中,活活泼泼;于彼气中,悠悠扬扬。呼之至上,上不冲心;吸之至下,下不冲肾。一阖一辟,一来一往。行之一七、二七,自然渐渐两肾火蒸,丹田气暖。息不用调而自调,气不用炼而自炼。气息既和,自然于上中下,不出不入,无来无去,是为胎息,是为神息,是为真橐籥、真鼎炉,是为归根复命,是为玄牝之门、天地之根。气到此时,如花方蕊,如胎方胞,自然真气熏蒸营卫,由尾闾穿夹脊,升上泥丸,下鹊桥,过重楼,至绛宫而落于中丹田,是为河车初动。但气至而神未全,非真动也,不可理他。我只微微凝照,守于中宫,自然无尽生机,所谓养鄞鄂者此也。行之一月二月,我神益静,静久则气益生,此为神生气、气生神之功也。或百日,或百余日,精神益长,真气渐充,温温火候,血水有余,自然坎离交媾,乾坤会合,神融气畅。一霎时间,真气混合,自有一阵回风,上冲百脉,是为河车真动。中间若有一点灵光,觉在丹田,是为水底玄珠、土内黄芽。尔时一阳来复,恍如红日初生,照于沧海之内,如雾如烟,若隐若见,则铅火生焉。方其乾坤坎离未交,虚无寂灭,神凝于中,功无间断,打成一团,是为五行配合。至若水火相交,二候采取;河车逆转,四候得药;神居于内,丹光不离,谓之大周天,谓之行九转大还也。此时一点至阳之精,凝结于中,隐藏于欲净情寂之时,而有象有形。到此地位,息住于胎,内外温养,顷刻无差,又谓之十月功夫也。
尚按:此节虽载《三丰全集》,然不定为三丰所作,但论静功入门,条理不差,故录之。
涵虚真人《三车秘旨》云:功夫下手,先静心,次缄口,次调息(心静则气平,不调之调为上)。鼻息和平,然后闭目内观,神注肾根之下阴跷一脉(此脉在阴囊后、谷道前,上直通于气海)。如此片时,将心息提上虚无窍内(脐后腰前,心下肾上,中间一带,不可拘执),停神安息,以自然为主。心太严则炎,务必顺其自然,即文火也;心太散则冷,务必守其自然,即武火也。文火温养,武火烹煎,始终妙用,内息匀称,勿助勿忘。是时也,心如太虚,有息相依则不虚;心如太空,有息相随则不空。不虚不空之间,静之又静,清而又清,一切放下,全体皆忘,心神默默,气息绵绵,皆入于杳冥之中,此之谓钻杳冥。杳冥之中有气,一神独觉,此乃真息也。真气发现,熏心酥痒,展窍,仍要安入腔子里、虚无窍内。积之累之,则命蒂生而阳气长,乃可开关运气矣。
闵真人曰:观复之法,总不外乎致虚寂、守静笃二句工诀。知此诀者,有几人哉!
《上品丹法次第》曰:丹经曰: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宁,人得一以长生。盖此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,又非虚空全无。谓守静极于虚无,身居恍惚杳冥之中,混沌大定,神明自来,一灵常湛,是真先天,空而不空者也。

神行即气行,神住即气住

此言神之与气,是一非二。无气则神无依,无神则气无主。神既为主,故神动即有气动,神不动,则气亦不动,如影之随形。古仙云:息从心生,心静息调,是此义也。
尚由此节勘之,经虽神气并举、阴阳平列,然修道之功,惟在阴阳合一。而固守虚无,即是致虚极、守静笃,又为合一之手段也。
孟子曰:夫志,气之帅也。
抱朴子曰:练气之法,当于午前修之,可以移山岳,决河海,制虎豹,缚盗贼。
《摄生三要》曰:人之气,吹之则凉,呵之则温,温凉变于吹呵之间。是故夏可使冷,冬可使热也。行气者,可以入瘟疫,可以禁蛇虎,可以居水中,可以行水上,可以嘘水使之逆流千里。气之变化无穷,总由养之得其道耳。
《叔苴子》曰:心之所观而气助之,则可以招风雨、排山岳;心之所止而气守之,则可以历久暂、冥今古。故佛能坐五千劫于弹指之中,而道家能灵造化于股掌之上。
闵真人曰:自性本静,静久自动,动而专一,是大把柄。一归其根,仍复于静,静曰复命,即是密谛。又曰:专一是敬以直内,动不专一,是散乱矣;散乱复静,是昏愦矣。所以动心必要专一,是择善而固执之道理。动时专一,动毕还静,心神安醒,方是清明在躬。
又曰:天地混辟,不过动静;人身死生,不过动静。譬如出阵,战罢自静;譬如戏场,做罢即静。可知动处皆情,静即自性。
尚按:闵真为北派嫡传法嗣,故于说静功处,分外亲切。

若欲长生,神气相注

神气合一而定,即是此节之旨。盖神行气行,气行精败,形因之衰矣。惟神凝气定,形随以泰,自然长生。此节尤觉吃紧。
文逸真人云:混合为一,复忘一,可与元化同出没。又云:元和内运即成真,呼吸外求终未了。
三丰《道言浅近说》曰:大凡打坐,须将神抱住气,意系住息,在丹田中宛转悠扬,聚而不散,则内藏之气与外来之气交结于丹田。日充月盛,达乎四肢,流乎百脉,撞开夹脊双关,而上游于泥丸,旋复降下绛宫,而下丹田。神气相守,息息相依,河车之路通矣。功夫到此,筑基之效,已得一半了。
《仙传玄机口诀》曰:修仙之法,在乎凝神入气穴。气穴,即玄关一窍。此窍在心之下、肾之上,正中虚空之处,前对脐轮,后对肾,乃生身立命之根蒂。先天一气,凝而为性;后天一气,结而为命。性命之源,生死之蒂。人之寿夭,皆禀于斯;仙圣之种,亦含于斯。知此窍而摄心调养,则命在我;昧此窍而任心所为,则命由于天。如下手之时,以心注定玄关一窍,即以心息相依之法,吸气入之。进则绵绵,出则微微,出息未已,即以入息继之。若心不守窍,则息虽入而神不注,则其关不开,必念念不离而后可。若息不入窍,则心虽守而气不贯,其关亦不开,必息息归根而后可。纵心息俱到,而任其出入,则气不聚,而其关亦不开,必若钟离所谓多入少出而后可。兼此三者,勿助勿忘,缓急中度。勿忘即用功不辍,勿助即不须提运助长。以神定气盈,充满丹田,而窍必开,精必至也。譬如密室之中,香烟一缕,始甚微耳,若火不绝,其烟渐渐笼满室中,而空窍所通,无非透射之处。人身真炁,始而腹中,渐而开窍,渐而四肢百骸,亦复如是。能积气,便能生精,不越片时,而真气周流,真精自生。所谓九还成大药,片晌显神功也。此窍一开,百窍俱开。有病,即于病处微带热痛,或三四日,或七八日,其痛即止,病亦随去。无病即补助,以至交媾还丹,得胎脱胎,超脱神化,皆时候至而妙窍开,不假人力造作而成者。真精生时,只要气足神充,不终日而即达四肢百骸,皮肤状如虫行。如是紧紧用功,顷刻不放,任督二脉交于唇间,坎离乾坤、小周大周、三车三田、头面涌泉,无处不到。如是刻刻不放,功效无穷,各各不同,结胎脱胎,日合月合,出神入化。尽从此口诀始终妙悟,皆自然而然,而莫知其所以然也。
尚按:此段与前此固守虚无以养神气节下之《玄机口诀》,乃明代遗老傅青主先生手抄,并经清儒顾亭林先生朱书批阅的口诀。傅先生多与真仙异人游,故其所述,确理事双超,不同耳食向壁之谈。有志养生入化者,大宜身体力行,决不相诳也。
汪东亭曰:能知相依,即可盗天地、夺造化。能知心息自然相依,则是双修。
又曰:体也,真空也,神也,性也,必要到西方乾天求之;用也,妙有也,气也,命也,须至海底坤地寻之。神气合一,性命双修。
又曰:不可着人身求之,亦不可着口鼻求之。得真传者,必要知借口鼻之呼吸,返出先天真一之气。
又曰:凡言心息相依,心非肉团心,乃先天凝聚之元精;息非口鼻息,乃先天流行之元气。心息妙合,便是先天元神。
又曰:自然二字,为道、天、地、人之宗主。要顺自然,不要听自然。又曰:双修全赖火候,火候全赖自然。
又曰:先天一气,自虚无中来。虚者虚其心,则神自睹;无者无其身,则气自静。但有先后天之别:先天属法身,后天属色身。先天虚无清静为炼己筑基;后天虚无清静则孤阴寂灭。金丹大道最重身外虚空,修先天法身,则是兼修后天色身也。
又曰:分言之,不降龙,何以伏虎?不积汞,何以取铅?汞内药也,铅外药也。初下手,必先通内药,后通外药,故曰内通外亦须通。合言之,炼己即是筑基,筑基即是炼己。炼己为养神,筑基即安息也。

心不动念,无来无去,不出不入,自然常住

心不动念、无来无去,即是心定神凝之功。岂特无来无去,直须绝对待、离二边、空三际,如如长住、住无所住方是。心不动则气不动,故继之以不出不入、自然常住,是气无出入、息灭尽定、心气不二矣。
闵真人曰:但作动静观,勿作动留见。无往亦非来,我故常自在。动静都不是,放下两头看。
又曰:我今常自在,无动亦非静,惺惺自惺惺,天人物我并。

勤而行之,是真道理

既获如斯妙诀,应需精勤修习,必证妙果,是真仙大道之路,非旁门小法之比也。
妙果如何?司马承祯曰:道有至力,染易形神。形随道通,与神为一。形神合一,谓之神人。神性虚融,体无变灭;形与之同,故无生死。隐则形同于神,显则神同于形,所以蹈水火而无害,对日月而无影,存亡在己,出入无间。身为滓质,犹至虚妙,况其灵智益深益远乎。然虚心之道,又有深浅:深则兼被于形,浅则唯及其心。被形者,则神人也;及心者,但得慧觉而已,身不免谢。何则?慧是心用,用多则体劳。初得小慧,悦而多辩,神气散泄,无灵润身,生致早终,道故难备。经云尸解,此之谓也。
又曰:山有三春,草木因之不凋;人怀道,形体得之永固。资熏日久,变质同神。炼神入微,与道冥一。散一身为万法,混万法为一身。智照无边,形超有际。总空色以为用,合造化以为功。
尚按:此言证果之高低。浅者神妙而形不妙,即尸解之果;深者形神俱妙,所谓即身成圣、白日升天。然究其所以能致,亦不外慧而不用,则熏蒸四大,积累长久,变形而仙耳。至仙道下手,即以腹有暖气为验,渐至遍体充和,口中可以干汞,吹气可以炙肉,全身一片纯阳。夫身形之质,皆阴物耳,阳盛则阴衰,阳刚则阴柔,阳纯则阴绝。既有干汞炙肉之阳在,乌有血肉之阴不化乎?又考之释氏之言曰:人身之来源,唯是寿、暖与识。寿者禀之于父母之施与,人寿之长短,皆以所禀之厚薄而有异;暖即动物之生命,暖盛则旺,暖绝则亡;识即灵识,所谓去后来先作主公者。故修养之要,不外培其寿、增其暖,则形体自健,神识有依。以此为基,暖增不已,则形质渐妙,寿命永固,身化虹霓,无有变灭,识绝污染,返于圆明。此与道之九还七返,岂非二而一耶。密法中关于化形之道,以修气脉明点为最直接有效。如以大圆满为主者,其前行之观修,与最后进入妥噶之行持,更是以心摄气者之化形要诀也。
《胎息经笺疏》,至此已圆。兹有赘言者:此上虽汇列古哲名言,分砌于各节之下,然要知自始至终,到头不出神气二字,并非有先后之一定次序可言。然下手行持,功夫由浅入深,而效验则步步不同。尽管效验步步不同,而修真之士,始终不离神气相守:有神有气则相守,忘神忘气则入虚;虚不自虚,道体圆明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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