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经・第七十九章
2022-08-20 23:32:13
原文
和大怨，必有余怨；报怨以德①，安可以为善？是以圣人执左契②，而不责③于人。有德司契，无德司彻④。天道无亲⑤，常与善人。
译文
调和化解深重的怨恨，必然会留下残余的怨怼，难以彻底消除；用德行去报答怨恨，又怎能算是妥善完美的做法呢？
因此，有道的圣人，即便持有契约的左半（借据存根），也不会以此强迫别人偿还债务、苛责于人。
有德行的人，如同掌管契约的圣人一般，宽容厚道、不苛索；没有德行的人，如同掌管税收的官吏一样，苛刻严苛、巧取豪夺。
天道从来没有偏爱与亲疏之分，始终眷顾、帮助那些心怀善念、践行德行的人。
注释
①报怨以德：用德行、宽厚来回应怨恨。多数学者认为此句原本可能在第六十三章，结合本章上下文意，此处更为连贯。②左契：古代契约分为左右两半，左半由债权人持有（存根），右半由债务人持有，此处指圣人虽有 “债权”（对百姓的恩德），却不以此苛责。③责：索取、苛责、强迫偿还，此处指强迫他人履行义务、偿还债务。④司彻：古代掌管税收的官职，此处喻指苛刻搜刮、强取豪夺的行事方式。⑤无亲：没有偏私、没有亲疏远近之分，指天道公正无私，不偏袒任何人。
引语
本章核心探讨怨怼的化解与为政的德行，延续 “损有余而补不足” 的天道思想，警示统治者不可与民结怨、苛待百姓。
老子认为，深重怨仇难以彻底调和，苛责索取只会激化矛盾；主张为政者当如圣人般宽容不苛，以德行立身，顺应天道 —— 天道公正，唯有行善积德者，方能得到眷顾。
评析
本章围绕 “怨” 与 “德” 展开，核心是阐释为政当宽、处世当善的道理，既关乎个人修养，更关乎治国理政。
开篇直击核心：“和大怨，必有余怨；报怨以德，安可以为善？”老子清醒地认识到，深重的怨怼一旦产生，即便刻意调和，也难以彻底消除，总会留下残余的隔阂与不满；即便用德行去回应怨恨，也并非最完美的方式 —— 最好的办法，是从根源上不与人结怨，尤其是统治者，更要避免与百姓产生怨仇。
继而以 “执左契而不责于人” 为喻，点明圣人的处世与为政之道：古代契约，左半为存根，是债权人的凭证。圣人即便持有 “凭证”（对百姓有恩德、有管控的权力），也不会以此苛责百姓、强迫索取。这背后，是圣人的宽厚与德行 —— 不恃恩而骄，不恃权而苛，给予而不索取，辅助而不干涉，这正是 “无为而治” 的体现。
接着对比 “有德” 与 “无德” 的差异：
- 有德者 “司契”：如同持有契约却不苛责的圣人，宽厚待人、体恤民情，不巧取豪夺，不与民争利；
- 无德者 “司彻”：如同掌管税收的官吏，苛刻严苛、横征暴敛，只知索取、不知体恤，最终只会与民结怨，激化矛盾。
这一对比，实则是对当时统治者苛政的批判 —— 很多统治者如同 “无德司彻”，肆意搜刮民脂民膏、苛待百姓，与百姓结下深重怨仇，违背天道与德行。
末句 “天道无亲，常与善人”，是全篇的点睛之笔，也是老子对 “德” 的终极肯定：天道公正无私，没有偏爱与偏私，不会偏袒权贵、冷落平民，它始终眷顾、帮助那些心怀善念、践行德行的人。这里的 “善人”，不仅指个人，更包括为政者 —— 唯有宽厚待人、体恤百姓、不与民结怨的统治者，才能顺应天道，得到天道的庇护，实现天下安定。
结合时代背景，春秋末期，统治者苛捐杂税繁重、苛政虐民，与百姓结下深厚怨仇，社会矛盾尖锐。老子的这番论述，既是对统治者的劝谏：要摒弃苛责搜刮，践行宽厚德行，从根源上避免与民结怨；也是对世人的告诫：唯有行善积德、宽厚待人，才能顺应天道，获得长久的安宁。
全篇主旨：为政者当宽以待人、不苛不索，避免与民结怨；处世者当行善积德、心怀厚道，方能顺应天道。天道公正，唯有德行，方能得偿所愿、获得庇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