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经・第八十章
2022-08-20 23:32:13
原文
小国寡民①。使②有什伯之器③而不用；使民重死④而不远徙⑤；虽有舟舆⑥，无所乘之；虽有甲兵⑦，无所陈之⑧。使人复结绳⑨而用之。
至治之极。甘美食，美其服，安其居，乐其俗⑩，邻国相望，鸡犬之声相闻，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译文
使疆域缩为小邦，使人口简约稀少。纵使拥有繁多精巧的器具，却不去使用；让百姓珍重生命、爱惜死生，不轻易向远方迁徙流浪；纵然有船只车辆，也没有必要去乘坐远行；纵然有铠甲兵器，也没有机会布阵交战。让百姓回归上古结绳记事的淳朴时代。
这是天下治理的最高境界：百姓吃得甘美香甜，穿得整洁悦目，居所安稳舒适，安享本土风俗淳朴。邻国彼此遥遥相望，鸡鸣犬吠之声互相听得见，百姓从出生到老死，也不互相往来奔波。
注释
①小国寡民：小、寡均为使动用法，使国土狭小、使人口简约稀少。是老子构想的理想社会形态。②使：纵使、即便。③什伯之器：什伯，众多、各样；指各式各样精巧繁复的器具、工艺器物。④重死：珍重生命、敬畏死生，不冒死逐利、不轻易涉险。⑤远徙：向远方迁徙、流离奔波。⑥舟舆：船只与车马，泛指交通工具。⑦甲兵：铠甲与兵器，泛指军备武力。⑧无所陈之：陈，陈列、布阵。没有地方可以陈列、动用武力征战。⑨结绳：上古未有文字之前，以打结记事，象征淳朴无伪、不用智巧心机。⑩甘其食，美其服，安其居，乐其俗：自感饮食甘美、服饰合意、居所安宁、风俗安乐，内心自足，不向外贪求。
引语
本章是老子勾勒的理想社会蓝图，描绘出一幅田园淳朴、自给自足、无争无战、安居自乐的太古风貌。
针对春秋时代大国兼并、战乱不休、智巧浮华、百姓流离的现实，老子寄望回归质朴本真：弃巧器、远征伐、安乡土、淡往来，以淳朴自足为至治极致。后世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的隐逸理想，正深受本章思想浸染。
评析
“小国寡民” 是老子社会政治理想的集中呈现，既是对乱世纷争的厌弃，也是对淳朴安生生活的向往。
老子目睹春秋列国扩张兼并、战事频发，世人追逐智巧、奢靡、名利，百姓背井离乡、不得安宁，故而构想一幅返璞归真的社会图景：不用繁杂巧器，免去机心算计；百姓重惜生命，不奔波远徙；虽有车船军备，却无用武之地，自然无战乱侵扰；重回结绳记事的质朴，舍弃浮华文饰与伪诈心机。
理想社会的核心，不在疆域广大、人口众多，而在民生自足、内心安宁：吃得香甜、穿得得体、住得安稳、安于风俗，精神富足，无需向外攀求。邻国近在咫尺，鸡犬相闻，却互不侵扰、不相往来，没有纷争、没有应酬、没有兼并争夺，各自安居、各自淳朴。
从现实角度看，这是一种复古式的乌托邦幻想，忽视了社会生产力发展、文明演进与人际交流的必然趋势；但从精神层面而言，寄托了古人对无压迫、无战乱、淳朴自足、安稳度日的永恒向往。
它摒弃扩张、摒弃机巧、摒弃贪欲，倡导简约、安分、知足、守朴，既是对当时苛政战乱的无声批判，也为后世隐逸文化、田园理想埋下了思想根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