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经・第三十九章
2022-08-20 23:32:13
原文
昔之得一①者：天得一以清；地得一以宁；神得一以灵②；谷得一以盈；万物得一以生；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③。
其致之也④，谓⑤：天无以清⑥，将恐裂；地无以宁，将恐废⑦；神无以灵，将恐歇⑧；谷无以盈，将恐竭⑨；万物无以生，将恐灭；侯王无以正⑩，将恐蹶⑾。
故贵以贱为本，高以下为基。是以侯王自称⑿孤、寡、不谷⒀。此非以贱为本邪？非乎？故至誉无誉⒁。是故不欲琭琭如玉⒂，珞珞如石⒃。
译文
自古以来凡能守一得道者：天得道而清明澄澈，地得道而安宁稳固；神得道而灵性玄妙，河谷得道而充盈不竭；万物得道而化生繁衍，侯王得道而为天下主宰。
推而言之：天若失却清明之本，恐怕将要崩裂；地若失却安宁之本，恐怕将要颓毁；神若失却灵性之本，恐怕将要消歇；河谷若失却充盈之本，恐怕将要枯竭；万物若失却生生之本，恐怕将要绝灭；侯王若失却居正之本，恐怕将要倾覆败亡。
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，高大以低下为基础。因此侯王皆自称为孤、寡、不谷。这不正是以卑贱为根本吗？难道不是吗？所以至高无上的荣誉，无须旁人赞誉。因此不愿像美玉那般华美莹润，宁愿如山石那般质朴坚刚。
注释
1、得一：一，即道；得一，就是得道、守道。2、神得一以灵：神，指人及精神灵妙；灵，灵性、灵明不测。3、正：亦作 “贞”，意为居正、为天下统领。4、其致之也：推而言之、引申而论。5、谓：假如、若是。6、天无以清：天若离道，便无以保持清明。7、废：崩毁、塌陷荒废。8、歇：停歇、消亡、失灵。9、竭：干涸、穷尽。10、正：另有版本作 “高贵”“贞”。11、蹶：跌倒、倾覆、败亡。12、自称：亦作 “自谓”。13、孤、寡、不谷：古代王侯谦称；不谷，自谓不善。14、至誉无誉：最高的美誉，无需世俗称颂。15、琭琭如玉：琭琭，玉华美光洁之貌。16、珞珞如石：珞珞，山石坚硬质朴之态。
引语
本章阐发 “道” 的普遍本体意义。前半论述天地、神谷、万物、侯王皆赖 “道” 而立，得一则存、失一则毁，道是万物存续的根本依托。后半由天道推及人世政治，告诫统治者当效法大道，守谦卑、处下位，贵以贱为本、高以下为基。王侯以百姓为根基，不可自矜高贵，蕴含对立相依、谦下守朴的辩证思想。
评析
《道德经》常以 “一” 代指大道，本章一连七次用 “一”，寓意深远。老子主张宇宙本原唯一，运化规律唯一，持守统一即是合道。世间一切流动变化，皆以统一为根基，矛盾对立终归于道之一体。天地万物皆有对立两端，却相互依存、互为根基，最终统摄于大道。
落实到人间治世，侯王亦须抱守大道之一，以 “贵以贱为本，高以下为基” 为准则。明白卑下百姓是王侯立身之根基，故而谦称孤、寡、不谷，自守卑下质朴。有道者不慕美玉外在华彩，宁取山石内在坚朴，不求虚誉、固守本真。
全篇主旨：道为万物之本，得一则安，失一则危；为政当谦卑守下、固本守朴，不尚浮华，回归大道平实之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