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notation of Zhang Sanfeng's "Rootless Tree" (4)

　　刘悟元注　　李涵虚解　　孔德勘注 　　第十二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佳，对景忘情玩月华。 　　金精旺，耀眼花，莫在园中错拣瓜。 　　五金八石皆为假，万草千方总是差。 　　金虾蟆，玉老鸦，认得真时是作家。 　　原注：（本首词）刘言金精开旺，李言认取金精。悟元注本“对景忘情”作“月月开时”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先天灵宝刚健中正，纯粹精也，其“花”最佳。当最佳之时，如月华开放，金精旺盛，而且人宜玩之，不可当面错过也。“月月开”者，应时而开，非时不开，按月定期，动静有常，丝毫不爽也。金精者，金之精明，在月则谓月华，在人则谓真精。真精者，真灵之精，无时有昧①，故以月华、金精喻之。真灵人不易见，观于月之华、金之精而即见。凡物之精华久而有坏，惟月华月月开放，金精万年不灭，月华金精②如是，人之真精亦如是。但真精有时不精者，因后天阴气蔽之，而其本体未尝泯灭也。金精旺，即是真精旺。真精③正旺，明照世界，气充宇宙，白雪飞空，黄芽满地，金光耀眼，左之右之无不是花矣。但此真精无形无象，非色非空，不可以有心求，不可以无心守。只可神会，不可口言。虽是明明朗朗，现现成成，人人常见，人人不识，最难认真。修道者须要极深研几真知灼见，方可下手。不得认假为真，似是而非，却在“园中错拣把”也。 　　彼世间盲④修瞎炼之辈，或疑金精为有形有象之物，而遂炼五金八石，服万草千方，与我非类，焉能结丹接命？岂不太差乎！虾蟆⑤为水中之物，属阴。虾蟆而云金，为阴中之阳，黑中之白，我之真知是也。老鸦为上飞之物，属阳。老鸦而云玉，为阳中之阴，雄中之雌，我之灵知是也。真知灵知方是我同类之物，方是我性命之宝。取此二物合而成丹，真而至灵，灵而至真，真灵不散，浑然天理，不色不空，不生不灭，所谓“月华”者即此，所谓“金精”者即此。月华开，金精旺，岂有不长生哉！但人多认不得真知灵知为何物事，若有认得真者，便是修道老作家⑥，未有不成道者。 　　噫！金丹之道，差之毫厘，失之千里，认得真知者有几人哉！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无时有昧：意思是无有一时暗昧。 　　②金精：版文作“精金”，显将“金精”倒置。 　　③真精：版文作“真经”，字误。 　　④盲：版文作“言”，显误。 　　⑤虾蟆：即蛤蟆（蛙类），亦即内丹术喻指的“金蟾”。传说月宫有金蟾，内丹术借喻月之精华，比喻坎中一点真阳。虾，版文作“暇”，错。 　　⑥作家：指有经验的实践家。作，家作实干之义。 　　[李解] 　　“佳”者，美也。“美金花”之称也。丹家以真铅为美金花。《参同》云：“铅体外黑，内怀金花。”兹于黑铅之中取出白金，以朱汞配之，逢出先天一气，此正是美金花也。返之于已，便成还丹。但还丹必先炼已，炼已纯则还丹易。“对景忘情”者，炼已纯熟之后，一切美景毫不动情，只贪玩这点真气。这点真气名为月华。何又名为月华？盖以月之圆可以测气之候也。《悟真》云：“八月十五玩蟾辉，正是金精旺气时。”此与“玩月华”同一法眼。夫月之初三而生，陆仙①比之气嫩；月至十五而满，陆仙比之气足。气足则金精旺盛。金精者，月药中制②现之物，同出异名。旺则黄芽满鼎，白雪弥空，慧眼观之，照耀如花。丹士以运天剑取来及时，进次制成还丹，惟此花而已矣。切莫去了真花，反在园中拣那假瓜，以致叹其错误也。非特而不是。欲求不假不差者，惟此金精而已矣。这金精从何处生来？你看那③“金虾蟆”“玉老鸦”④即是生来之处。虾蟆为水中阴物，名之曰金，则坎中真阳也。老鸦为天上阳物，名之曰玉，则离中真阴也。真阴与真阳交感，生出两弦之气，又以两弦之气生出真一之气。月华出，金精也，皆此物也。但要人认得真耳。如其认得真时，即是明通火候辨铅的老作家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陆仙：即明代内丹家陆西星（1520—1606），字长庚，号潜虚。开内丹学东派，主张男女阴阳双修，平生著述甚多。 　　②制：版文不清，断为“制”字，备考。 　　③那：版文为“别”，显误。 　　④玉老鸦：版文误为“玉者精”，“老”为“者”误，“鸦”作“精”更误之谬甚。 　　第十三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多，遍地开时隔有河。 　　难攀折，怎奈何，步步行行龙虎窝。 　　采得黄花归洞去，紫府题名永不磨。 　　笑呵呵，白云阿，准备天梯上大罗。 　　原注：悟元本爱年碍差（孔德按：此言不知所云何义）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宇宙之间俱是道气充塞，凡真灵光照之处，即是有花之处，其花甚多，遍地开矣。无如遍地花开，而人当面不识，如河之阻碍，虽欲攀折，最难攀折，亦莫奈何也。其难攀折者，以其举世之人皆为利所牵，为恩爱所绊，弃真认假，以苦为乐，步步走的是龙虎凶险之地，与性命之道相违，故难攀折耳。若是勇猛丈夫，决烈男子，直下脱卸世缘，求师问诀，借假修真，于众花中拣采至正之黄花，归于洞中温养成丹，则紫府题名永不磨灭矣。 　　“黄花”即色正中央，戊已乡之黄花。花正中正，纯是生机，并无杂气。生机归洞，四时长春，如居白云窝中逍遥自在，别有天地非人间，岂不呵呵大笑，自知快乐乎！到此地位还丹已得，再安炉，重立鼎，做向上之事，准备天梯而作大罗天仙矣。 　　[李解] 　　先天本来之初，贤不加增，愚不少①减，人人皆有，个个皆生，（此乃）“花正多”也。特为爱河所阻，致使本来湮没。纵然遍地花开，其如爱河之相隔，何（用之）哉？ 　　爱河者，后天欲界之人心，能阻先天之道心。道心既阻，则欲攀鲜花，难矣。为今之计，怎奈之何？仙师为学者告曰，除非步步寻求，行行探访，走了一重山又度一重水，真人龙虎之窝庶可见其本来也。这龙从火②里出，虎向水里生，能从后天中吐出先天之气。龙藏于阴，虎藏于阳，阴阳交媾生出龙虎，龙虎交媾生出金花。这金花（产）在西南坤方。坤土色黄，其花也是黄花。人能采得黄花挐③回洞去，结成金丹，则“紫府题名永不磨”矣。 　　“笑呵呵”，深造自得也。“白云阿”，居安资深也。如欲竿头重进，至于天仙，非再安炉鼎，高架天梯，不能做大罗天仙。欲做天仙者，由此而准备天梯可也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少：版文为“加”，不妥，改之。 　　②火：版文为“水”，显误。 　　③挐：“拿”的异体字。 　　第十四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香，铅鼎温温现宝光。 　　金桥上，望曲江，月里分明见太阳。 　　吞服乌①肝兔髓，换尽尘埃旧肚肠。 　　名利场，恩爱乡，再不回头空自忙。 　　原注：（本首词）刘言阴中阳生，李言鼎中产药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乌：版文作“鸟”，误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先天真灵，众美毕集，万善同归，其气最香。当其正香之时，即“铅鼎温温现宝光”之时。“铅鼎”者，真知也。以其真知能去旧取新，能以修仙成真，故谓铅鼎。“宝者”，即真灵之宝。真灵非真知不现。盖真知具有道心，道心内含先天真一之气，是谓真灵。“铅鼎温温”是刚柔相当，不偏不倚，而鼎立矣。鼎立则道心发现，道心发现则真灵之光渐生，是谓“现宝光”。 　　“金桥”者，金也。“曲江”者，水也。上“金桥”而望“曲江”，水中有金之象。水中有金，阴中生阳，即是“月里见太阳”，亦是“铅鼎温温现宝光”①也。铅鼎光现，阴阳合德，神气相御，乘时放入造化窝中，令其往而不令其去，是谓“吞服乌肝并兔髓”。“乌肝”色青，曰精也，像灵知之灵性；“兔髓”色白，月华也，像真知之真情。“吞服乌肝并兔髓”，则性不离情，情不离性，真而至灵，灵而至真，性情如一。真灵不昧，圆陀陀，光灼灼，净裸裸，赤洒洒，一切后天积聚散去，道心常存，人心永灭，“换尽尘埃旧肚肠”矣。肚肠换过，万事皆空，利名恩爱何恋之乎！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光：版文少此字，显为漏掉，今补之。 　　[李解] 　　“香”，乃不闻不臭之香，即先天初现不染于后天时也。“铅鼎”者，外鼎也。造铅之法，必取①外鼎②于西南，名曰坤母。母体本虚，必资乾父日精方能产铅。日精者，龙汞也（即下文乌肝）。龙为乌③子，子代父体投入母怀，则气精交感，先天真铅之鼎于此而立。钟祖④云：“太阳移在月明中”，此即立鼎之法也。下文云“月里分明见太阳”，即此温温之时也。“铅鼎温温”则“宝光”现矣。“宝光”者，命宝之光。此光发现，正为先天之气白象从眉眼上映出。吕祖⑤曰：“温温铅鼎，光透帘帏”，又曰“审眉端有朕兆”，同此景也。 　　“金桥”者，下鹊桥⑥也。在西南路上，为金气照耀之所。“曲江”者，气达鹊桥，光印西南也。昔人注吕祖“曲江上月华口⑦净”之句，指“曲江”为小肠十二曲，误入魔道矣。又有指为口鼻之间者，其入魔道尤甚。惟陈泥丸先生云：“西南路上月华明，大药还从此处生。记得古人诗一句，曲江之上鹊桥横。”深为得旨。何也？西南属坤，则为坎宝光现处月华正明。月华明处，金气正出。故于金桥之上望见曲江，江上有月正照金桥也。（日射月体）阴中阳生，故曰“月里分明见太阳”。 　　“太阳”者，日也。日中阳乌，日之精也。“吞服乌肝”者，饵东方之日精；并“兔髓”者，食西⑧方之月华。精华合服，大丹乃生。日月并吞，金丹具体。故曰“吞服乌肝并兔髓，换尽尘埃旧肠”矣。又何有恩爱名利，一我清心，再为之回头思想，终日空忙也哉！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取：为版文不清之字，推断为“取”。 　　②鼎：为版文不清之字，推断为“鼎”。 　　③乌：为版文不清之字，推断为“鸟”。 　　④钟祖：即钟离权，唐末五代内丹修炼大家，《金莲正宗记》列为“北五祖”之一。道教列为八仙。为吕洞宾之师。版文将钟祖错为“钟祀”，今更正之。 　　⑤吕祖：即吕洞宾，号纯阳。唐时内丹修炼大家。 　　⑥下鹊桥：位处肛门、会阴、尾闾之处，系任脉的尽头、督脉的起始点。 　　⑦口：此字不清，不也妄断，标口待考。 　　⑧西：版文作“四”，显误。 　　第十五首 　　无根树，花正鲜，符火相煎汞与铅。 　　临炉际，汞现前，采取全凭渡法船。 　　匠手高强牢把舵，一任洪波海底翻。 　　过三关，透泥丸，早把通身九窍穿。 　　原注：（本首词）刘言临炉下功，李言温养功夫。 　　孔德注：原注“刘”字为“火符”二字，显误。 　　[刘注] 　　真灵①之宝，尘垢退尽，至清至净，“花”岂不鲜乎？然其所以　鲜者，全赖符火相煎铅汞之功夫。真灵者，真知灵知之体；真知灵和，乃真灵之用。真灵者，真知灵知之体；真知灵和，乃真灵之用。真灵分阶段，而为真知灵知；真知灵知合，而为真灵。烹煎者，以真知而制灵知，以灵知而顺真知。真知顺和凝结，复成真灵之宝，其花之鲜言语难形容矣。但真灵易结，火候最难。紫阳翁云：“纵识朱砂与黑铅，不知火候也如闲。大都全借修持力，毫发差殊不作丹。”特以金丹之道，采药有时，炼药有法。若不知时不知法，大药在望（亦）不为我有。故临炉下功之际，恍惚中有象，杳冥中有精，一点真灵之光虚无中透出，似有似无，非色非空。景象现前，此火药发生之时也。此时即有三尸六贼、五蕴七精②诸般之幻景亦现于前，必须稳驾法船③，牢把舵楫。如是用功，渐采渐炼，扶阳抑阴，愈久愈力，功夫到日，自然精化为气，气化为神，神化为虚。过此三关，泥丸风生，法相现露，而周身九窍之阴气亦皆化（为阳气）矣。三关非工家尾闾、夹脊、玉枕④之说，乃炼精、炼气、炼神之三关。炼精化气为下关，炼气化神为中关，炼神化虚为上关。过此三关，神合太虚，出入境无碍，是谓“透泥丸”。盖泥丸宫为藏神之所也。 　　周身九窍，方著幻身。上说“过三关，透⑤泥丸”（乃）法身成就，而幻身百脉九窍阴气化为阳气，亦皆窍窍光明，即百万四千毫毛亦为护法神也。学者不可以辞害意也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真灵：版文作“真受”，实为外行抄灵刻版者所为。 　　②三尸六贼、五蕴七精：此为佛道二家专有名词，这里可泛指七情六欲、私心妄念和由此生发的幻音象。 　　③法船：版文作“法将”，显误。 　　④玉枕：乃内丹修炼之三关之一，刘悟元原文三关之一，刘悟元原文三关，只列尾闾、夹脊，不合“三关”之数，今为补之。 　　⑤透：版文作“上”，似为刘文大意用字，引用不合原词，今为改之。 　　[李解]　 　　此章以温养言。悟元谓“过三关，透泥丸，穿九窍”非工家尾闾、夹脊之说，乃经三炼之后，神合其虚，出入无碍，能使幻身九窍窍窍光明，其说可也。但上头数句，若不就温养时言，则入室还丹、温养脱胎尽杂于一词之中，似非仙师逐段指点（之）本意。今但以温养言之。 　　“鲜”者，鲜明也。温养功深，日新月盛之象。“符火”者，屯蒙值事，朝进阳火暮退阴符也。夫子时阳生，进火宜子，至于朝则寅时矣。不于子而于寅者，火生在寅，阳气旺，故于此时进火。午时阴生也，符宜午，至于暮则戌时矣。不于午而于戊者，火厍居戌，阴气主藏，故于此时退符。退符所以“添汞”也，进火所以“抽铅”也。以铅为汞，经汞含铅。铅日减而汞日增，故曰“符火相煎汞与铅”。 “临炉”者，以临外炉言，非入室临炉时也。入室炼铅必用鼎器。至于温养，则用炉而不用鼎也。然炉有外炉，亦有内炉。紫阳云：“内有天然真火，炉中赫赫长红”，此即内炉也。又曰：“外炉增减要勤功，绝妙无过真种”，此即外炉也。临炉之景美景现前，此不是宝光现前，亦不是幻景当前，乃内炉文火，外炉武火也。文武烹炼，渐采渐取，渐取渐添，温养时有不可间断功夫。全要法船匠手，不为风波所动扰我克勤，然后法船广运，往来不绝，如达摩之载金过海，直超彼岸矣。故曰“采取全凭渡法船，匠手高强牢把舵，一任洪波海①底翻”云云。末三句刘注已明，兹不复解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海：版文掉此字，今为补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