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玄要篇·下》注解①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作者：孔德 　 　　［原文] 　　道也者，生天地，育万物，放之则包罗虚空，敛之则退藏于密。两仪、日月、五行都是道中造化耳。物物各具一太极，即道也；人人心上有先天，亦道也。五行顺而生人生物，五行逆而成仙成佛。故云，五行顺则法界火坑①，五行道则天地七宝②。这五行之精，秘于四大形山③，不内不外之密处，只是“百姓日用而不知”耳。民可使由之，顺行也；不可使知之，逆行也。夫鱼在水中，不知其为水也；人居气内，不知其为气也。此譬喻潜心研究，回光返照，明心见性，果证仙佛。更何难哉！ 　　［注释］ 　　①法界火炕：法界，佛教用语。“法”指自然的演化；“界”指自然质化出的不同事物分类，如“三界”、“十八界”。总之属于现象世界。因现象世界其物质存在形式没有永恒性，且不断变化，故称为虚幻。人属于现象世界的生命形式之一，也是虚幻的，要在六道中不断轮回，其经历是很痛苦的，好比火坑。此比喻进入法界就好像跳入火坑。 　　②天地七宝：此“天地”喻人身小天地合子宇宙大天地之圆融天地。“七宝”，佛教用语，指凡间七种贵的物质。《法华经》以金、银、琉璃、砗磲、玛瑙、真珠、玫瑰为七宝，《无量寿经》、《大智度论》、《般若经》则与上大同小 异。此喻人身内外天地相合之后最美善的先天境界。 　　③四大形山：佛教以“地、水、火、风”为“四大”，认为是构成现象世界的基本元素。此喻人体是由物质元素构成的形山。 　　[ 文译] 　　我们所说的“道”，宇宙自然是它造生的，万物是它养育的。它扩张开来则可以把宇宙无际虚空包罗其中，它收敛起来却又可以退藏到其小无内的最微密之处。显示阴与阳的两仪规律，表示阴与阳的太阳和月亮，和负载阴阳信息、构成现象世界的基本五行元素（金木水火上）等等，都是道在它运动之中的自然造化。任何事物：有形的，无形的；精神的，物质的；短暂的，长久的；只要它们发生过，它们就会由无而生出有，就会由无极态激发为太极态。也即是说，它们曾有过当初阴阳和谐的最美善时期。这阴阳美善和谐的太极态就是我们所要特意指的道。世上不管有多少人，也勿论他们都是什么人，就心灵而言，不管人们生下来以后心灵发生了什么变化，但这一切的心灵变化都是从当初没有变化的心灵那里生发出来的。变化了的心灵属后天，没有变化的原始心灵属先天。这没有发生变化的先天心灵，也是我们特意指的道。五行——这种构成现象世界的基本物质元素。它们是自无而有生出来的，按照自然规律的运化，目无而有是先天而后天，是规律的顺行。五行顺行就不断演化，可以生人，也可以生物。人可演化为他物，他物也可演化为人，如此无穷尽地演化下去。但如果将五行的顺行规律逆转过去，即从有归于无，从后天返归先天，那么作为人来说，这种五行的逆用就会使生命返归于道，与道同造化，而造就成同于道能的生灵物。此即释家所称的佛，道门所称的仙。所以说。五行顺行，按照佛家的说法，生命就会沦入无穷尽的物质形式演化之中，这是法界现象，是生命的磨难。而逆用五行，生命将不复沦入法界，却要返回最纯洁、最美善、最宝贵的先天。那境界可以用人间最珍贵的宝贝才能勉强比喻。 　　由此可见，大道修炼，下手首在五行之上。但这五行却不是摆在明处，让人有凭可据，而是潜藏在人体这种物质形式的特殊结构之中。硬说它在人体内也不是，硬说它在人体外也不是，但离开人体内外说它更不是。它处在人体既不内又不外的最微密处，是可以被体察到的。人们日常无时无刻不在用到它，但一般老百姓虽然天天用它却不能去察知它。因为，如果能察知它，那就是由后天返归到了先天，这是只有修道者才能进入的境界。一般的常人，他们只能由着五行的规律发展，走先天而后天的顺行路，而不可能使自己去明辨大道真理，走后天返先天的逆行路。五行是生命赖以存在的根本，然而就是这生命赖以存在的根本，常常不为生命本身所察知：鱼生活在水中，它们并不感觉有水的存在；人生活在气中，也不感觉到有气的存在。这说明了什么呢？说明了，不被察知的，不能察知的，那才属于道。拿鱼和水的例子作比喻，来说明人与阴阳五行之气的关系，这是很值得修道者去潜心研究和体悟的。能俗得通这个道理，俗得出这个奥秘，所谓“回光返照”，所谓“明心见性”，圆通终了，修成仙，修成佛，又有什么困难呢！ 　　［原文］ 　　今入学道，个个自卖聪明，自夸伶俐，自称会家，终无了悟。又有一等小根盲人，见先圣所言外阴阳，外炉鼎，外药物，执迷子女为鼎器，则又可哀己也。某见酷好炉火者，百无一成。又以轩辕铸九鼎而成道，以为必用鼎器九人，谬之甚矣。尝见有进过五七鼎亦无成就者。且人念头一动，先天淳朴即散；先天既丧，后天虽存，究何益于身必？不过聊存其四大而已。这样下愚，岂知天不言而四时行、百物生之妙哉？夫人身造化同乎天地，但不知天何得一以清，地何得一以宁，且又不知主张造化的是谁。若能以清静为体，镇定为基，天心为主，元神为用，巧使盗机，返还天真，归根复命，岂患不至天地圣位！至用女鼎①－节，万无此理。 　 ［注释］ 　　①女鼎：房中采战术以少女作为炼内丹的鼎器，采阴以补阳。本文所指“执迷子女为鼎器”者，均指房中采战术。子女，即少女。 　　［文译］ 　　当今学道的人，大多是自装聪明的，他们未免能知道大道修炼真谛的一鳞半爪，可却敢口若悬河地讲道，俨然一到权威内行的派头，实际上屁也不懂。还有一种下等根器的人，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大道是什么，视野永远同瞎子一样难辨真假黑白。例如见到前辈丹家的著作中谈到“外阴阳”、“外炉鼎”、“外药物”，便错误地认定这就是男女交接的房中术，把“外”当为异性的人。这实在又是一种可悲的现象。我所见到从事这些房中采战以求养生者，从来没有成功的。试想房中交接，必定首先勾动人的性欲之念，而人的念头一动，先天应明且又混沌的浑圆质朴心灵即被破坏。先天既然已经被破坏了，生命的根本就难长保，后天虽然还能暂时存在，然而它对修养身心又有什么益处呢？只不过是毫无意义地权且存在一个由物质组合的躯体而已。这种最下等的愚昧人，他哪里能知道天地自然虽不发号施令，而时令季候按规律周期运转，万物也按照这种周期规律生长收藏、生生不息的奥妙呀！其实，人身造化也是天地自然的一个缩影，这个“天地自然”不以自主为主，而时时归于浑朴之“一”，这个“天地自然”就能长久了。但愚昧人懂不得何为天，何为地，也懂不得如何使“天”得“一”而清，使“地”得“一”而宁，更不知这其中的主宰者是谁，故他们想修大道是妄想。如果能以清静作为本体，以镇定作为基础，以天心作为主宰，以元神发挥作用，仿效大天地运化的那种自然规律，返还自然的本来面目，将生命归复到先天的根蒂上，使生命的契机再度兴旺，还担心不能成为自然生灵中最高智能的成员吗？至于说到使用女鼎炼丹的事，从大道修炼上讲，它的道理是讲不通的，所以大道修炼决没有这种事。 　　按：此节重在将正道与旁门划清界线限，尤指出房中采战非为大道修炼。实则大道修炼中也有男女双修的裁接术，但它与房中求形式截然不同。凭心而论，作为常人不欲成仙为佛，夫妻间的房中技艺，不失为有益后天身心的健康法。何况，即使修炼大道之人，在他的人生中，也必应是先作个完人而后才去做向上成仙成佛的功夫。故敝人不赞成一个立志修道者断然绝欲，而不正视任何客观情况。 　　本节中，三丰先生还认为，轩辕铸九鼎而成道，并非御女采战之术，“九鼎”不是指九个女人，然而他未指“九鼎”的本义是什么。依我之见，此“九”乃为最大之阳数，阳之又阳，乃为纯阳，此非炼之不能，故“九”即为阳，又含炼之又炼的“九返”之义。“鼎”乃“不内不外”之自然虚空。以自然虚空炼人之先天纯阳，是为“九鼎”。 　　[ 原文] 　　假使有缘之士，得遇真师，先行玉液还丹，炼己和光，操持涵养，回光返照，此即见性明心之事也。既见其性，更求向上之事，乃金液还丹，情来归性，真到真空地位，大用现前，龙女献一宝珠①，金光发现，至此方为一得永得。亥子之交②，剥复之间③，于太阳初动④兴功，时手探月窟⑤足蹑天根⑥，回风混合⑦，从此有百日功灵之妙。此金 液还丹，乃阴阳五行之大道也。除此玉液金液性命双修，清静自然之道，余皆旁门小法。 　　 [注释] 　　①龙女献一宝珠：龙者，在卦为震，坤阴下生一阳，如同春雷初动，此为真阳之气。女者，兑卦之象，乾阳上生一阴，如同夏伏生凉，此为真阴之液。真阳真阴合，即得先天之大丹，故称龙女献一宝珠。又，龙属东方甲乙木，为性；木能生火，火居南方丙丁之位，离卦，外阳内阴，阳为火，明为液，指心中之灵液。“龙女”合言之为天性真意，天性真意现，先天一气生，故为“龙女献一宝珠”。 　　②亥子之交：十二地支为：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。它可以用以表示年月日时里阴阳运化的周期规律。从子到午，表示阳气渐长，由微而著；从未到亥，表示阳消阴长，由淡而重。亥为阴极之时，子为一阳初动之时。亥为静极，子为复动。 　　③剥复之间：剥，六十四卦之一，艮上坤下，表示阴盛阳衰。在丹道中比喻人在后夭，阳气渐衰，徒具阴浊之体，生命面临危机的状况。复，六十四卦之一，坤上震下；表示阴尽阳生。在丹道中比喻后天返回先天的最初阶段。剥复与亥子也有相同之义。 　　④太阳初动：即真阳初动。表现为真定真静状态下的真内动。 　　⑤月窟：上丹田之异名，神光洞明之地。 　　⑥天根：下丹田之异名，玄牝开合之户。 　　⑦回风混合：胎息之状态。口鼻呼吸断绝，内呼吸圆通无碍。 　　[文译] 　　如果一个人很有缘分，遇上了真正的老师，按部就班地修炼，先行平液还丹的功夫，完成其中炼己和光、操持涵养、回光返照的内容（按：炼己者，死人心还道心也；和光者有二义，一为修道于凡俗之中，不露圭角；二为神光内用，不暗昧，不强烈，中和而用。操持涵养者，操持道心，涵养元神。回光返照者，凝神调息于心田，守身中之虚空。）这一层次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明心见性之功。（按：明道心，见天性也。）当能见到先天本性，即表示已得玉液还丹。这以后便可继续向高层次做功夫，进行金液还丹的修炼。这个层次的步骤是保持天性不动，当生命的真机发动后，让它与天性归并。这生命的真机是真性之激素，它是在真空真静的天性状态下自然发生，称为真情，其动即为先天真阳。天性不动为真阴，真阳合于真阴，即情来归性。如此反复锻炼，直达真空境界，先天的大作用就会出现，那就是真阴真阳合为一体，成了生命永生的金丹。丹家的隐语称之为龙女献出了一颗金光四射的宝珠，一得永得。因为这是修道人以自身从根本上追寻的先天，不是外因所得，故而是一得永得。在这个层次的功夫中，最重要的火候把握，即亥子之交，剥复之间，阴中阳生之时，要不失时机的采取烹炼。关键在真阳初动那一瞬间把握住它，让它与真阴配合。判定真阳采取烹炼的时机，一在上丹田的金光闪灼，一在下丹田的真气潮湃。丹经谓之“天应星兮地应潮”。通此时机，当维持这一境界不使走失，而利用凝神调息使之境界提炼升华，也就是炼尽浊阴，得其纯阳。这个过程要经过大约一百天，习惯上称作百日筑基，实际上也是大体的说法，总要使气满神全。这一步才为金液还丹，是和合阴阳、攒簇五行的大道修炼功夫。玉液还丹是明心见性，收外养内；金液还丹是以性摄命，内外兼养兼炼。二者同为性命双修，然下手兴功有别，层次浅深有别而已。惟此玉液全液无须凭借外物，皆从自身阴阳上修炼，是清静自然的上乘修炼法门。除此之外，其他任何修炼的方法，都属于旁门小术。 　　［原文］ 　　某于一身内外安炉立鼎①，攒簇口诀②药物火候细微，已得虚空法度，便去入室行外药入腹③大事。发火行功到秘密处④，有虚空万神朝礼，仙音戏顶。此事鬼神难明。怎奈因自己不能炼己于尘俗，未得积铅于市廛，气脉又未甚大定，基址未得三全，理虽融而性未见。故万物发现凶险，心神恍惚不能做主。又因外边无知音道侣护持看守，触其声色，惊散元神，激鼎翻炉．劣了心猿，走了意马，神不守舍，气不归元，遭其阴魔。 　　何为阴魔？我不细言，后学不知。皆因真阳一散，阴气用事，昼夜身中鬼神为害，不论睁眼合眼，看见鬼神来往，即耳中亦听得鬼神吵闹。白日闻觉犹可，到晚来最难过，不敢静定一时。我身彼家海底命主，兑金之戍土，冲返五脏气血，皆随上腾，身提不着地。杀身丧命，真乃鬼家决计也。 　　某乃暂弃前功，遵师训指，大隐币廛，积铝尘俗，摄情归性，杀机返复，自幼至老被天地人物盗去的天真，今于虚无中，尘色内，却要夺盗返还于我天牲之中，方得元精元气元神之三全。至是乃心明理融，理融见性，身心大定，五行攒簇，才去行上等事，而了大道。 　　[注释] 　　①一身内外安炉立鼎：此“内外”有多方面含义。例如，身为小天地，身外为大天地，以小效大，以内合外，此其一也。内者我神，保神者我精，生精者乃天地之气，此又内外也。敛神，保精，天地之气自然由外入内，此其二也。内者，我身之主也，外考，自然之主也。我身之主合天地之主，即外为主内为宾，此其三也。依人身呼吸而言，外者口鼻呼吸也，内者胎息呼吸也，口鼻呼吸为凡息，胎急呼吸为真息，去凡息见真息，此其四也。 　　②攒簇口诀：即将性命相合的要领秘诀一齐运用。 　　③外药入腹：外药即天地之元气，以天地真元之气来入我身之丹田，此为外药入腹。 　　④秘密处：指无人无我的虚空境界。 　　[文译] 　　我曾经遵照老师告诉的要领方法，于一身内外的多层含义上安炉立鼎，修炼内丹，使性命相合的最关键要妙都掌提到了，功夫中的对药物蓄养、采取、烹炼、搬运，其中很细微的火候我都把握得很好，功夫已经进入到虚空的法度。（按：这在一般情况下，当视为小周天的完成，已得玉液还丹之果。）所以我就去正式入室，炼外药人腹的全液还丹。（按：这说明玉液还丹功夫之中的静坐之功，是可以间断的，而金液还丹不仅是专门的静坐功，而且一上坐就不能间断，必待某一阶段功夫完成。）这样当炼到无人无我四大皆空的混沌境界时，忽然由暗转明，境界如置天堂，有许多神仙向我打招呼表示祝贺，我满脑子里响的尽是神仙们嘈杂的话语。这种情况，炼功夫达到这一步，是鬼神都预料不到的，任谁也不可能明白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。但是，由于自己的心性以前没有从现实生活中修炼纯洁与彻底，没有能牢牢地树立起先天本性的正气；从气脉上讲，经络未尽通，凡心未尽死，所以也未达到大定的胎息；从基础上讲，精气神都并没有圆满壮旺。当时所处的状态，现在分析起来可视为，修炼的原则、方法都是对的，效验也是有的，甚至是很高的，而失败的关键原因是没有洞见本性，故不能操持本性。所以当身心与天地融合为一，身心中生发出许多在常态下不可能生发的特异变化时，这些变化给人的感受，有些是美快舒愉的，有的却是恐怖可怕的，但此时自家心神对它们一概无知，不知如何对待，显得忧惚而不安。再加上我当时入定的时候，也没有知音的道友在外面帮助看护，以防止外部任何影响都会造成的干扰，所以外界突然发生的较大声响和照射的强光，以及这些声色所带来的信息，一次又一次使我的安静状态被打破，甚至有时元神被惊散，不得不在一定时间内处于惊恐害怕之中。这使大定大静的金液还丹不得不以失败告终，术语上称它叫作激鼎翻炉。实际上是心性修炼不纯，心这个劣猿收拾不住，意这个烈马狂奔不羁，神不在心的正位上，气不能系在先天根本上，必然遭受阴魔的折腾。（待续） 　　作者孔德先生，授权本站独家刊录，版权所有，请勿转载或用于其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