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经・第五十八章
2022-08-20 23:32:13
原文
其政闷闷①，其民淳淳②；其政察察③，其民缺缺④。
祸兮，福之所倚；福兮，祸之所伏。孰知其极？其无正也⑤。正复为奇，善复为妖⑥。人之迷，其日固久⑦。
是以圣人方而不割⑧，廉而不刿⑨，直而不肆⑩，光而不耀⑪。
译文
为政宽厚浑朴、不苛细扰民，百姓就淳朴敦厚、心地善良；为政严苛精明、稽查苛察，百姓就狡黠虚伪、心生机变。
灾祸啊，幸福就倚靠在它身旁；幸福啊，灾祸就潜藏在它里面。
谁能预知祸福转化的终极究竟？世事本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。端正转眼会变为邪曲，良善转眼会变成妖孽。世人迷惑于祸福善恶的变幻，已经由来太久了。
所以有道的圣人：立身方正，却不生硬割伤他人；品性有棱角操守，却不尖锐刺伤人；性情直率坦荡，却不放肆无忌；内心有明德光彩，却不张扬炫耀、刺眼逼人。
注释
①闷闷：宽厚浑朴、无为宽和，不苛察、不繁法。②淳淳：淳朴敦厚、质朴安分。③察察：严苛明察、苛求细究、法令繁密、斤斤计较。④缺缺：狡黠机变、狡诈不足、人心离散不淳朴。⑤其无正也：世事祸福、正邪没有恒定不变的标准，随时转化。⑥正复为奇，善复为妖：正可以转为邪，善可以转为恶，对立面互相转化。⑦人之迷，其日固久：世人看不破祸福循环、正邪相变，迷惑已久。⑧方而不割：方正守道，但不刻板生硬、不近人情伤人。⑨廉而不刿：廉，棱角、操守；刿，刺伤。有原则棱角，却不刻薄伤人。⑩直而不肆：直率真诚，却不放纵放肆、肆意妄言。⑪光而不耀：身怀明德智慧，却不锋芒外露、炫耀刺眼。
引语
本章先论为政宽严与民风厚薄的关系，再讲祸福相依、正邪互转的辩证大道，最后归结圣人处世修身的中庸圆融之道。
由政治兴衰，悟世事无常、对立转化；再以圣人四德示人：守方正、有棱角、秉直率、怀光明，却皆能内敛不伤人、不露锋芒，合于中道自然。
评析
本章是老子政治辩证法、世事辩证法、修身处世辩证法三合一的名篇。
开篇以两种政风对照：政宽则民淳，政苛则民伪。统治者越是精明苛察、法条细密、事事管控，百姓反而多心机、多狡诈、多规避；反之执政浑厚宽和、无为不扰，百姓自然淳朴安分。这是无为政治最真切的社会效应。
继而抛出千古名句：祸兮福所倚，福兮祸所伏。祸福不是固定定格，而是互相依存、暗中潜藏、随时转化。人生境遇、世事变迁，皆在流转之中，没有永久的福，也没有永久的祸。
再进一步指出：正邪、善恶也无绝对定准，正可转邪，善可转恶，世人执着表象、固守成见，迷惑早已根深蒂固。
正因世事变幻无定、祸福难料，所以圣人不取偏激极端，而守圆融中道：方、廉、直、光，都是内在坚守的正道品格；不割、不刿、不肆、不耀，是外在处世的内敛分寸。
有原则而不刻薄，有风骨而不伤人，直率而不放纵，有才德而不炫耀。内守本真，外顺人情，刚柔相济、内方外圆，正是道家最高的处世修养。
